地下监区的空气凝固了。
断成两截的特种钛合金镣铐静静躺在水泥地上。断口处平滑如镜,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江海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滴落,砸在灰尘中,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他不敢抬头。
那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青皮布鞋踩在碎裂的混凝土碎渣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落在江海耳中,宛如催命的丧钟。
走廊外,赵强被两名狱警死死按在墙上。他高高肿起的脸颊扭曲着,双眼死死瞪着走出监室的凌天,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江海,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江局……”赵强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声音,“您疯了?他是个杀人犯!宋少爷亲自点名要办的人,您给他下跪?宋家要是怪罪下来……”
江海猛地直起身。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大步冲出监室,将冰冷的枪管狠狠怼进赵强的嘴里。
金属撞击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呜呜——!”赵强双眼暴突,惊恐地挣扎。
“闭嘴。”江海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野兽,“你再敢多说半个字,老子现在就毙了你。宋家?宋浩算个什么东西!他想死,别拉着整个江南省陪葬!”
江海握枪的手在剧烈发抖。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走到监区铁门处的那个青色背影。
“老祖!”江海收起枪,连滚带爬地追上去,腰背弓成一个极度谦卑的弧度,“外头雨大。我给您备车。宋家庄园在城西太湖边上,我亲自给您带路。”
凌天没有停步。
“走。”
一个字。平淡如水。
江海如蒙大赦,紧紧跟在凌天身后半步的位置,用身体替他推开沉重的铁门。
监室内。
刀疤痛晕在墙角。剩下七个重刑犯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浑身被冷汗湿透,连眼皮都不敢抬。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有人敢大口喘息,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暴雨如注。
黑色的奥迪A6撕开雨幕,驶出看守所大门。
江海亲自握着方向盘。他甚至不敢看后视镜,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被雨刷器疯狂刮擦的路面。
车厢内死寂一片。
凌天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双眼微阖。
“老祖。”江海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宋家在江南省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极深的人脉。宋家家主宋天明是个老狐狸,他儿子宋浩行事阴毒。今晚雷音阁覆灭的消息传出后,宋家第一时间就派人接管了沈家的几处核心产业。”
凌天连眼皮都没抬。
“林总那边……”江海斟酌着词句,“特管局的眼线传来消息,林总在接收沈氏集团总部时,遇到了宋家豢养的武者阻拦。宋浩放出话来,江南省的肉,外人咬不走。”
“嗯。”
凌天只回了一个鼻音。
江海立刻闭嘴,猛踩油门。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朝着城西方向疾驰。
江南省,城西太湖畔。
占地广阔的宋家庄园灯火通明。
主别墅的奢华大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宋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暴雨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他摇晃着高脚杯,看着猩红的酒液在玻璃壁上挂杯。
“少爷。”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入大厅,低头汇报,“沈氏集团总部的财务大楼已经控制住了。林雪池带去的人被我们打伤了十几个,目前退到了大楼外围。”
宋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中海来的女人,真以为傍上个能打的莽夫,就能在江南省呼风唤雨了。”宋浩抿了一口红酒,“雷音阁那群练武练碎了脑子的蠢货,死就死了。正好给我们宋家腾地方。”
唐装男人面露迟疑。
“少爷,那个凌天……毕竟单枪匹马灭了雷音阁。赵队长那边虽然把他抓进了看守所,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要不要加派人手去盯着?”
“赵强是个聪明人。进了第一看守所的地下监区,不死也得脱层皮。”宋浩转过身,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更何况,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凌天再能打,敢跟国家机器对抗?他灭雷音阁是江湖仇杀,特管局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要是敢在警局袭警越狱,那就是叛国。明天陵也保不住他。”
宋浩放下酒杯,眼中闪过贪婪的阴光。
“吩咐下去。让‘鬼影’小队出动。林雪池既然不肯乖乖滚回中海,那就让她永远留在江南省。记住,手脚干净点,伪造成交通事故。”
唐装男人浑身一震。
“是!”
“另外。”宋浩十指交叉,靠在沙发背上,“备车。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去一趟看守所。我要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凌天,像条死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饶的样子。”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掩盖了庄园外围突然响起的惨叫声。
宋浩微微皱眉。
“外面怎么回事?”
唐装男人立刻按住耳边的通讯器,脸色骤变。
“少爷!外围警戒哨失去联系!有人强闯庄园!”
宋浩猛地站起身。
“谁这么大胆子?特管局的人?”
话音未落。
“砰!”
主别墅那两扇由纯铜打造、重达数千斤的雕花大门,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撞击。
巨大的金属门板瞬间向内凹陷、撕裂,带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凌空倒飞出十几米,重重砸在大厅中央的大理石地板上。
昂贵的大理石瞬间粉碎,碎石四下飞溅。
狂风夹杂着暴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灌入温暖奢华的大厅。水晶吊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宋浩被狂风逼得后退了两步,抬起手臂挡住飞溅的碎石。
他放下手臂,死死盯着大门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大批穿着黑色西装的宋家保镖从四面八方涌来,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那片黑暗。
红外线瞄准器的光点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红色的网。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暴雨倾盆。
但那些雨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侧滑落。
青衫平整。青皮布鞋滴水未沾。
凌天。
他双手负在身后,跨过破碎的纯铜大门,踏入大厅。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撑着一把黑伞、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江南省公安厅局长,江海。
宋浩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视线在凌天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猛地移向后方的江海。
“江局长?”宋浩声音拔高,透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赵强关在看守所吗!”
江海收起雨伞,随手扔在地上。
他没有理会宋浩的质问,而是恭敬地退到凌天侧后方,微微低头,如同一个最卑微的老仆。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堂堂江南省公安厅***,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执仆役之礼。
宋浩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宋浩。”
凌天停下脚步。
视线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最后落在宋浩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
“你在等我下跪求饶。”
语气平淡,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宋浩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这里是宋家大本营,周围有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精锐保镖,暗处还隐藏着重金聘请的武道高手。
他不信这个年轻人真敢在这里大开杀戒。
“凌天,我承认我小看你了。”宋浩强行挤出一抹冷笑,手背在身后,打了个隐秘的手势,“你能让江局长倒戈,确实有点本事。但这里是宋家!你以为你灭了雷音阁,就能在江南省横着走?雷音阁那些练武的,挡不住子弹,我宋家……”
“开火。”
宋浩猛地咆哮出声。
“砰砰砰砰——!”
上百支大口径手枪同时喷吐火舌。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淹没了大厅内的古典乐。
密集的弹雨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凌天和江海完全笼罩。
江海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枪声戛然而止。
大厅内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宋浩脸上的狰狞笑容彻底僵住。
凌天依然站在原地。
双手负在身后。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分毫。
在他身前三尺的虚空中,上百枚黄澄澄的弹头静静地悬浮着。仿佛被凝固在琥珀中的飞虫,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半毫。
空气中荡漾着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
“这……这不可能……”唐装男人见鬼一般向后倒退,撞翻了身后的茶几。
凌天眼帘微垂。
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弹头。
“还给你。”
他薄唇微启。
悬浮在半空中的上百枚弹头,突然调转方向。
“哧哧哧哧——!”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弹头以比出膛时快十倍的恐怖速度,原路倒飞而回。
血花在大厅四周同时绽放。
上百名宋家保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眉心瞬间被洞穿。一个个身体僵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鲜血顺着大理石的纹理迅速蔓延。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大厅,除了宋浩、唐装男人、凌天和瘫在地上的江海,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死寂。
只有窗外的雷雨声在继续。
宋浩双腿剧烈颤抖,手中的罗曼尼康帝酒杯滑落。
“啪。”
玻璃杯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与蔓延过来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凌天迈开脚步。
青皮布鞋踩过满地尸体,走向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