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含着泪、带着委屈、脆弱得让人心疼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里面的情欲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浓烈,像是烈火烹油,烧得肆无忌惮。
可除了情欲,还有别的东西。
占有。
痴迷。
病态。
就像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猫,正慢条斯理地打量着爪下的老鼠,盘算着从哪里下口。
“承承。”
林青砚开口,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落进耳朵里,却让顾承鄞觉得像是被什么柔软而黏腻的东西缠住了。
挣不脱,甩不掉。
林青砚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指尖还是温热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林青砚笑吟吟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
“你知不知道,为了维持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我有多辛苦。”
她凑近了些,呼吸喷在他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但是没办法,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声音低低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要怪,就只能怪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可那月牙里盛着的不是清辉,而是灼人的火焰。
“聪明到让我好想得到你,真的好想。”
顾承鄞身上动弹不得,金丹威压锁死了他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除了还能说话外,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无法自主控制。
但他的眼神依旧是清明的,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意外。
道心更是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小姨,可是你这样...”
话没说完,一根手指压上了他的嘴唇。
那手指纤细柔软,阻断了他要说的话。
“承承。”
林青砚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坐直了身子,原本半倚在他怀里的姿势变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
衣襟有些凌乱,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可林青砚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去整理。
“无非就是。”
林青砚竖起一根手指,模仿着什么人的语气:
“真正的我醒来之后,会不会杀了你。”
她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理直气壮。
“可是承承,我也是林青砚啊。”
林青砚俯下身,长发垂落下来,像是帘幕一般将他们两个人笼罩其中。
“只要我喜欢你,那就是林青砚喜欢你。”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顾承鄞能看清她眼底每一丝情绪的波动。
那里面有欲望,有痴迷,有占有,还有近乎天真的理直气壮。
“毕竟,我是林青砚的欲望与爱啊。”
顾承鄞忽然发现,眼前的林青砚,确实是不一样的。
不是容貌上的不一样,而是神韵、是气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他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林青砚,但见过伪装清冷的林青砚。
虽然是伪装,但毕竟是同一个人,骨子里的气质是一样的。
那个林青砚是冷的,是静的,是疏离的,像是雪山之巅的孤松,可望而不可即。
而眼前这个,是热的,是动的,是肆意的,像是荒野里烧起来的野火,要把一切都吞噬。
“既然如此。”
林青砚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想要,跟林青砚想要有什么区别?”
顾承鄞没有说话,没有反驳。
不是不想说,是她说得太有道理,一时让他无从反驳。
现在的林青砚依然是林青砚,只是没有痛苦与恨这些情绪而已。
林青砚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可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顿住了,像是在思索什么。
“而且承承。”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别忘了...”
林青砚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心口,隔着衣料轻轻画着圈。
“当心魔消失,当那些记忆,那些痛苦与恨全都消失后。”
“我,就是真正的林青砚。”
“你,明白么?”
顾承鄞明白么?
他当然明白。
在猜出真相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真正的林青砚带着痛苦的记忆,把自己变成了心魔。
她想做的,是随着心魔一起被消灭。
只要那些痛苦与恨彻底消失,那现在的林青砚就会变成全新的林青砚。
没有仇恨,没有不甘,没有那些让她夜夜惊醒的梦魇。
这算夺舍吗?
不算。
因为无论是那个痛苦的她,还是眼前这个情欲的她,都是林青砚。
只是把完整的自己分割成了两半,然后让一半去消灭另一半。
无论谁消灭谁,都是林青砚自己的选择。
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杀死过去的自己。
顾承鄞沉默着。
林青砚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
她认为顾承鄞是无话可说了,认为他认命了,认为他马上就...
“可是小姨。”
顾承鄞再次开口,林青砚的笑容顿住了。
“你不想复仇么?”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林青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停在半空中的手顿在那里,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
脸上理直气壮的笑意凝固了,像是被人骤然泼了一盆冷水。
她认真地看向顾承鄞,目光与方才不同。
方才的目光是肆意的、是灼热的、是带着玩味。
可此刻,那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警惕,防备,还有一丝隐隐的慌乱。
“什么复仇?复什么仇?”
林青砚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冷了些。
“我连仇人是谁,在哪,是什么修为都不知道,我怎么去复仇?”
林青砚说着,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像是在说服顾承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些东西都被她带走了!”
林青砚俯下身,双手按住顾承鄞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在他骨头上留下指印。
“当她消失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消失!”
她的眼睛瞪着他,里面的欲望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狰狞的急切。
“都会消失的,你懂不懂?”
顾承鄞静静的看着,他当然懂。
林青砚在怕什么,他也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