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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风雪经年,心未改途

    离开潍城的日子,一晃便是数载。

    我没有算过究竟过了多少个春秋,只知道街边的梧桐绿了又黄,天上的雪落了又融,一年又一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里滑走。我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少言,寡欢,不与人深交,不谈及过往,像一株扎根在异乡角落的野草,活着,却从不张扬。

    这些年,我换过几座城市,做过许多份辛苦的活计。在工地里搬过砖瓦,在小餐馆里洗过碗筷,在深夜的街道上送过货物,无论多累多苦,我都咬牙撑着。身体上的疲惫,至少能让我在夜里少做几场噩梦,少几次在深夜里突然惊醒,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屋顶,久久回不过神。

    我依旧改不了喝酒的习惯。

    不是贪杯,只是有些夜晚实在太难熬。

    闭上眼是潍城的老街,睁开眼是陌生的灯火;

    梦里是她笑着走来,梦醒后只剩一室冷清。

    唯有那一点辛辣的酒意,能暂时麻痹心口那处永远好不了的伤,让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假装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等在路灯下的少年,她还会踩着雪,一步步向我走来。

    陈杨和李萌偶尔会发来消息,不多打扰,只是简单问一句近况。

    我也只是简单回一句安好,从不多说。

    他们从不多问我在何处,过得如何,大概是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段不被打扰的时光。只是从他们零星的话语里,我隐约知道,他们依旧留在潍城,日子安稳平淡,早已成了家,过着普通人该有的生活。

    有家,有归宿,有盼头。

    那是我当年梦寐以求,如今却再也触不到的生活。

    我常常在某个疲惫的黄昏,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看着天边的落日发呆。

    风吹起衣角,带来远处的烟火气息,市井喧闹,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途,只有我,像一个永远的过客。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从一段黑夜走到另一段黑夜,身后没有灯火,身前没有白雾,只有一身风尘,和一段不敢回头的过往。

    我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究竟还要漂泊多久。

    心里却没有答案。

    潍城是我一生的起点,也是我一生的劫。

    我恨过那座城,怨过那场雪,怪过那场不留余地的离别,可到最后,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思念。那里有我年少的全部时光,有我最纯粹的欢喜,有我用尽一生都忘不掉的人。

    我没有小庄那样的罪孽,不必一生背负着亲手伤人的煎熬。

    可我比他更无处可逃。

    他的痛是咎由自取,是自我惩罚,

    而我的痛,是命运馈赠,是无力回天。

    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耗尽余生,去偿还一场不属于我的过错。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可对我而言,时间只是把那份撕心裂肺的疼,磨成了细水长流的苦。它不声不响,不吵不闹,却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融入我的呼吸,藏在我的沉默里,提醒着我曾经拥有过什么,又永远失去了什么。

    这些年,我走过很多条有路灯的街,却再也没有一盏灯,能照进我心里。

    我见过很多场飘落的雪,却再也没有一场雪,能让我心生欢喜。

    我遇见过很多温柔的人,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等。

    苏晚这两个字,成了我心底最深的封印。

    不提,不念,不想,不碰,

    却时时刻刻,都在那里。

    偶尔在某个瞬间,路过一条相似的老街,听见一句相似的话语,闻到一缕相似的气息,心口还是会猛地一缩,熟悉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可以刻进骨血里,一辈子都无法磨灭。

    我依旧不敢回潍城。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一脚踏回那片土地,所有刻意淡忘的回忆会汹涌而出,将我彻底淹没。

    我怕走到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口,会控制不住地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街头,喊出那个藏了无数年的名字。

    我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在那座城里,一碰就碎。

    于是我继续漂泊,在异乡的风里,在无人的夜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孤独与煎熬。

    不指望谁能懂,不期待谁来疼,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活着,沉默地走着。

    风雪经年,岁月流转,

    世人皆有归途,唯我天涯流浪。

    我知道,只要我不回去,那段青春就永远停留在那年雪夜,

    她永远是那个笑着向我走来的姑娘,

    我永远是那个守在路灯下的少年。

    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

    更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

    我是否还有勇气,重新踏上那片,我魂牵梦绕,却又不敢触及的城。

    —— 第四十五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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