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昭夏三十万大军驻扎在山西泽州府,距离河南怀庆府仅三百里。
中军大帐内,谢青山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
刚刚收到的军情,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永昌帝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京城禁军十六万,加上从各地撤回的边境军三十六万,整整五十二万人马,全部集结在河南。
汴京城外,连营百里,旌旗蔽日。
河南各府州县,处处驻兵,层层设防。
这是真正的倾国之战。
杨振武挠着头,嘟囔道:“五十二万……他娘的,比咱们多了二十二万。”
张烈沉声道:“不止是人数。他们守城,咱们攻城。攻城一方,向来要数倍兵力才能稳操胜券。”
周野道:“咱们三十万对五十二万守军,正面强攻,胜算不大。”
阿鲁台不懂这些,直接问:“那怎么打?草原骑兵冲锋,他们挡不住!”
乌洛铁木扯了扯他:“你懂什么?人家守城,城墙一挡,骑兵有什么用?”
阿鲁台不服气:“那咱们就绕着走!”
周明轩苦笑:“绕不过去。河南是中原腹地,四通八达。绕过去,他们从后面追上来,更麻烦。”
大帐里一片沉默。
谢青山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舆图,看着那密密麻麻标注的敌军位置,看着那条黄河,看着那座汴京城。
白文龙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羽扇摇啊摇,眼睛却在舆图上转来转去。
摇着摇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杨振武莫名后背发凉。
“白先生,你笑什么?”
白文龙走到舆图前,羽扇指着汴京的位置。
“陛下,诸位将军,臣有一计。”
众人看向他。
白文龙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白文龙的羽扇在舆图上点来点去。
“朝廷五十二万人,听着吓人,但仔细想想,他们怎么部署的?”
他指着汴京:“京城周围,至少二十万。这是永昌帝的老巢,他肯定守得最严。”
又指着黄河沿岸:“黄河各渡口,至少十万。怕咱们渡河。”
再指着河南各府:“剩下的二十二万,分散在各府州县。每个地方几千到几万不等。”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听起来固若金汤,对不对?”
杨振武点头:“对啊,没毛病。”
白文龙笑了。
“毛病大了。”
他的羽扇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他们把兵力分散在这么多地方,互相之间距离几百里。一旦某处被攻击,援军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
张烈若有所思:“白先生的意思是,咱们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白文龙摇头:“不不不,那样太慢了。咱们打一个,他们其他地方的兵就会缩回去守汴京。到时候,还是得面对五十二万。”
周野问:“那你的意思是?”
白文龙的羽扇在黄河上画了一条线。
“咱们先打黄河渡口。”
众人一愣。
白文龙道:“黄河渡口有十万守军,但分散在十几个地方。每个渡口几千,万把人。咱们这么多人,一次打三四个渡口,他们根本守不住。”
“拿下渡口之后呢?”周明轩问。
白文龙笑了。
“拿下渡口,咱们就摆出要渡河的架势。永昌帝一看,慌了,肯定会把各府的兵调去守黄河。”
他的羽扇在舆图上移动。
“他们一调兵,后方就空虚了。”
谢青山眼睛一亮。
白文龙继续道:“这时候,咱们派一支精锐,绕过正面,直插他们后方。见粮仓就烧,见辎重就毁,见援军就打埋伏。”
杨振武听得热血沸腾:“这招好!这招毒!”
白文龙谦虚地摆摆手:“还没说完。”
他指着汴京。
“永昌帝五十二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咱们把他的粮道切断,把他的粮仓烧掉,看他能撑几天。”
“等他军心乱了,再正面渡河,直取汴京。”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张烈喃喃道:“白先生,你这计……一环扣一环,真是……毒啊”
他想不出其他的词了。
杨振武一拍大腿:“毒得好!老子就喜欢这种毒计!”
阿鲁台知道是好计,也跟着点头。
周野却皱起眉头。
“白先生,计是好计。但派谁去后方?那可是深入敌境,九死一生。”
白文龙看向谢青山。
众人也看向谢青山。
谢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让白龙营去。”
众人愣住了。
杨振武挠头:“白龙营?就是白先生手下那三千人?他们不是负责保护中军的吗?他们能行?”
张烈也皱眉:“陛下,白龙营虽是白先生一手带起来的,但打仗没怎么上过阵,让他们深入敌后……”
周野道:“陛下,末将不是怀疑白龙营的忠心,但他们确实没打过硬仗。这种任务,应该让龙骧卫去。王虎的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
王虎也站了出来:“陛下,末将愿带龙骧卫前往!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七嘴八舌,都是不解。
只有白文龙,站在角落里,没有吭声。
他看着谢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了然,有感激,还有一丝隐隐的激动。
谢青山抬起手,众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大家,忽然笑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让白龙营去,是让他们送死?”
众人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谢青山摇摇头。
“朕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转身,对帐外喊道:“让王老七进来。”
片刻后,一个瘦小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手上全是茧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明。
“臣王老七,拜见陛下。”
谢青山点点头:“王师傅,把你做的东西,给诸位将军看看。”
王老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圆溜溜的,上面还有一根短短的引线。
众人面面相觑。
杨振武凑过去看了半天,挠头道:“这是啥?铁疙瘩??”
张烈也看不出名堂:“陛下,这是……”
谢青山没有回答,只是对王老七道:“找一个空旷的地方,演示给他们看。”
众人跟着王老七,来到帐外一处空旷的坡地。
王老七把其中一个铁疙瘩放在地上,点燃引线,然后飞快地跑开,那速度,比他刚才走路快了三倍不止。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众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烟尘。
杨振武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烟尘散去,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足足有一丈宽,半丈深。
张烈也愣住了,喃喃道:“天雷……这是天雷啊……”
周野的眼睛瞪得溜圆:“陛下,这是……”
谢青山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笑了。
“这叫手雷。里面装的是火药。一炸开,方圆几丈之内,人畜皆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乌洛铁木道:“这是天神用的武器,草原人不敢惹。”
王老七在旁边憨厚地笑着,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一点的铁疙瘩。
“陛下,这个是小号的,扔得远,适合打埋伏。那个大号的,适合炸城墙、炸粮仓。还有这个,是臣最新研制的,里面加了铁钉,炸开之后杀伤力更大……”
谢青山点点头,看向众人。
“白龙营三千人,每个人都配备了这种手雷。每个人,都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扔得准,炸得稳。让他们去炸粮仓、烧辎重,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白龙营,是朕藏了半年的底牌。”
众人沉默了。
张烈忽然单膝跪下。
“陛下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周野也跪下了。
“陛下真乃神人!竟藏着这等利器!”
杨振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也跟着跪下。
“末将刚才还说白龙营不行,末将该死!该打嘴!”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虽然没完全理解明白,但看大家都跪,也跪了下来。
谢青山扶起他们。
“都起来。这底牌,本来是想等关键时刻用的。但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他看向白文龙。
“白先生,你明白朕为什么派白龙营去了吗?”
白文龙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臣明白。手雷、炸药,最适合打粮仓、炸辎重。白龙营三千人,可以顶三万大军用。”
谢青山点点头。
“不止白龙营。龙骧卫也去。”
王虎眼睛一亮:“陛下!”
谢青山道:“龙骧卫五千人,都是精锐。你们配合白龙营,主攻兼护卫,负责杀人。”
王虎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谢青山又看向白文龙。
“白先生,你也亲自去。”
白文龙一愣:“陛下,臣也去?”
谢青山点点头。
“你是白龙营的主心骨。你在,白龙营的士气就在。而且……”
他顿了顿,笑了。
“你脑子好使,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你能想出奇奇怪怪的办法,王虎那闷葫芦肯定干不来。”
王虎面无表情地点头,算是承认。
白文龙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他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下。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部署完毕,谢青山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朕要宣布。”
众人看向他。
谢青山缓缓道:“从今天起,俘虏的规矩,改了。”
众人一愣。
谢青山道:“以前,咱们不杀俘虏,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给路费走人。这个规矩,以后只适用于主动投降的。”
“那些一开始不投降,非要打一打,打不过了才投降的——杀。”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众人心里。
“为什么?”杨振武问。
谢青山看着他,道:“因为现在是关键时刻。咱们三十万人,面对五十二万敌人。每一仗都关乎生死,没时间跟那些投机取巧的人玩心眼。”
“他们以为,反正打不过也能投降,所以有恃无恐。那咱们就让他们知道,想投降,趁早。晚了,就没机会了。”
张烈点头:“陛下说得对。那些滑头,留着也是祸害。打起仗来出工不出力,关键时刻还可能反水。”
周野也道:“臣附议。宁缺毋滥。”
众人纷纷点头。
谢青山看向王虎和白文龙。
“你们去敌后,遇到这种情况也一样。该杀就杀,不要手软。”
两人齐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