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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新线

    那天早上,沈万山来得比平时早。

    他站在店门口,脸色不一样。不是那种有事的样子,是那种有话要说又憋着的样子。他往里看,陈锋正在记账,抬起头。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

    他说:“陈老板,有个新事。”

    陈锋说:“什么?”

    沈万山说:“张老板那边,有个项目。”

    陈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看不懂,但大概知道是投资的事。

    沈万山说:“不是投你的。是拉着你一起投别人。”

    陈锋说:“谁?”

    沈万山说:“一个做物流的。姓韩。在江苏那边有几百辆车。”

    陈锋说:“张老板什么意思?”

    沈万山说:“他想拉你入伙。你出钱,他出关系,一起投。”

    陈锋想了想,说:“多少钱?”

    沈万山说:“五千万。你出两千万,他出三千万。”

    陈锋说:“我考虑考虑。”

    沈万山说:“行。他等你消息。”

    他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那份文件。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

    小许从后面出来,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他说:“陈老板,喝茶。”

    陈锋说:“嗯。”

    小许没走。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份文件。

    陈锋说:“看得懂?”

    小许说:“看不懂。”

    陈锋说:“那站着干嘛?”

    小许说:“等您吩咐。”

    陈锋说:“没吩咐。”

    小许说:“那我站着。”

    陈锋没再说话。

    中午吃饭,翠芳端了菜出来。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她放下碗,看着陈锋,说:“您有心事?”

    陈锋说:“没有。”

    翠芳说:“有。”

    陈锋没说话。

    小许在旁边吃饭,吃得快,但不出声。他吃完,放下碗,又站在旁边。

    翠芳说:“你站着干嘛?”

    小许说:“等陈老板吃完。”

    翠芳说:“你先回去歇着。”

    小许说:“不用。”

    翠芳看着陈锋,陈锋说:“让他站着。”

    翠芳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小邓从浦东回来。他站在店门口,看见陈锋在看文件,说:“哥,新项目?”

    陈锋说:“嗯。”

    小邓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沈万山说的那个?”

    陈锋说:“嗯。”

    小邓说:“物流的?”

    陈锋说:“嗯。”

    小邓说:“您怎么看?”

    陈锋说:“还没想好。”

    小邓说:“两千万,不是小数。”

    陈锋说:“知道。”

    小邓说:“您要是拿不准,再等等。”

    陈锋说:“嗯。”

    小邓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哥,有事叫我。”

    他走了。

    晚上回到家,林晚正在做饭。陈安在客厅写作业,看见陈锋进来,喊了一声“爸爸”,又低头写。

    陈锋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文件。

    林晚从厨房出来,说:“看什么呢?”

    陈锋说:“新项目。”

    林晚说:“什么项目?”

    陈锋说:“物流。在江苏。”

    林晚说:“多少钱?”

    陈锋说:“两千万。”

    林晚愣了一下。她说:“两千万?”

    陈锋说:“嗯。”

    林晚说:“你拿得出?”

    陈锋说:“拿得出。”

    林晚说:“拿得出就干。”

    陈锋说:“还没想好。”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想什么?”

    陈锋说:“想风险。”

    林晚说:“什么风险?”

    陈锋说:“不熟。”

    林晚说:“张老板介绍的,应该靠谱。”

    陈锋说:“嗯。”

    林晚说:“那你还在想什么?”

    陈锋说:“想人。”

    林晚说:“什么人?”

    陈锋说:“那边的人。不熟。”

    林晚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还在想那两千万?”

    陈锋说:“嗯。”

    林晚说:“想好了吗?”

    陈锋说:“没有。”

    林晚说:“那就慢慢想。”

    陈锋说:“嗯。”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以后会更多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多少?”

    陈锋说:“不知道。”

    陈安说:“您不知道?”

    陈锋说:“嗯。”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

    第二天上午,陈锋给张老板打了个电话。

    张老板接得很快,说:“陈老板,想好了?”

    陈锋说:“还没。”

    张老板说:“那你打电话是?”

    陈锋说:“想问问那边的情况。”

    张老板说:“韩老板,我认识十年了。人实在,生意稳。”

    陈锋说:“他那边的市场?”

    张老板说:“江苏那边,物流刚起来。他占了先机。”

    陈锋说:“风险呢?”

    张老板说:“风险肯定有。但不高。”

    陈锋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

    张老板说:“行。你慢慢想。”

    挂了电话,陈锋坐在店里,看着门口。

    小许站在旁边,没说话。

    下午三点,沈万山又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张老板打电话来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他说你在考虑。”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考虑什么?”

    陈锋说:“风险。”

    沈万山说:“什么风险?”

    陈锋说:“不熟。”

    沈万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你这个人,太稳了。”

    陈锋说:“稳点好。”

    沈万山说:“有时候也得冲一冲。”

    陈锋说:“冲错了呢?”

    沈万山没说话。

    陈锋说:“两千万,不是两万。”

    沈万山说:“知道。”

    陈锋说:“让我再想想。”

    沈万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想好了告诉我。”

    他走了。

    晚上,陈锋把这事跟小邓说了。

    小邓说:“哥,您要是不放心,我去江苏看看。”

    陈锋说:“你去?”

    小邓说:“嗯。我去蹲几天,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陈锋想了想,说:“好。”

    小邓说:“那我明天去。”

    陈锋说:“带个人。”

    小邓说:“带谁?”

    陈锋说:“小许。”

    小邓愣了一下。他说:“小许?”

    陈锋说:“嗯。他眼神好。”

    小邓说:“行。”

    第二天一早,小邓和小许出发了。

    郑远山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车开走。

    翠芳从后面出来,站在他旁边。她说:“小许走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去几天?”

    陈锋说:“不知道。”

    翠芳说:“他一个人行吗?”

    陈锋说:“有小邓。”

    翠芳点点头,进去了。

    三天后,小邓打电话回来。

    他说:“哥,看完了。”

    陈锋说:“怎么样?”

    小邓说:“韩老板那人,还行。实在,不滑。”

    陈锋说:“市场呢?”

    小邓说:“有潜力。那边正在发展,物流需求大。”

    陈锋说:“风险呢?”

    小邓说:“有。但不高。”

    陈锋说:“小许怎么说?”

    小邓说:“他说行。”

    陈锋想了想,说:“那就投。”

    小邓说:“定了?”

    陈锋说:“嗯。”

    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还在亮着。但他知道,很快,就会变成更多了。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定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两千万?”

    陈锋说:“嗯。”

    林晚说:“不怕了?”

    陈锋说:“让小邓去看过了。”

    林晚说:“他怎么说?”

    陈锋说:“行。”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现在做事,越来越稳了。”

    陈锋说:“嗯。”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以后会更多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多少?”

    陈锋说:“不知道。”

    陈安说:“您不知道?”

    陈锋说:“嗯。”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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