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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约

    那张名片在抽屉里躺了半个月。

    陈锋没打过那个电话,也没想过要打。他每天还是记账,看店,喝茶。翠芳在后面忙,小邓在几个市场之间跑,郑远山开着货车进进出出。老张在西郊管着,老周在青浦,老钱在松江,小周在奉贤。一切如常。

    那天下午,沈万山又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脸色有点不一样。不是那种有事的样子,是那种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他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坐了一会儿,不说话。

    陈锋等着。

    过了很久,沈万山说:“张老板那边,让人带话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他想请你吃饭。”

    陈锋说:“什么时候?”

    沈万山说:“明天晚上。”

    陈锋想了想,说:“好。”

    沈万山愣了一下。他说:“你就这么答应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你不问问为什么?”

    陈锋说:“问什么?”

    沈万山说:“问他为什么请你吃饭。”

    陈锋说:“去了就知道。”

    沈万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你这个人,真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明天六点。我来接你。”

    他走了。

    晚上,陈锋把这事跟林晚说了。

    林晚说:“张老板请你吃饭?”

    陈锋说:“嗯。”

    林晚说:“他什么意思?”

    陈锋说:“不知道。”

    林晚说:“你去吗?”

    陈锋说:“去。”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锋没说话。

    林晚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挂着那套深蓝色的西装,还有几件新衬衫。她拿出那套西装,说:“穿这个。”

    陈锋说:“嗯。”

    林晚说:“这次比上次还重要。”

    陈锋说:“知道。”

    第二天下午五点,沈万山的车就等在楼下了。

    陈锋下楼,上车。沈万山看了他一眼,说:“还行。”

    陈锋说:“嗯。”

    车开起来,往外滩走。

    一路上,沈万山说:“张老板这个人,不简单。他做投资做了三十年,手里攥着几百亿。他请你吃饭,说明他对你有兴趣。”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他要是想投你,你怎么办?”

    陈锋说:“再说。”

    沈万山说:“你什么都再说。”

    陈锋没说话。

    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门面不大,但看着讲究,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制服的服务生。沈万山说:“到了。”

    他们下车,往里走。穿过一条长廊,进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假山,有水池,有树。安静得很,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一个穿旗袍的姑娘迎上来,说:“张老板在里边,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她,走进一间包间。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到那些假山和水池。

    张老板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见陈锋,他站起来,笑了笑。

    他说:“陈老板,来了?”

    陈锋说:“张老板。”

    张老板说:“坐。”

    陈锋坐下。沈万山也坐下。

    张老板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他说:“先喝茶。”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张老板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上次在酒会上,人太多,没好好聊。”

    陈锋说:“嗯。”

    张老板说:“你的市场,我让人又去看了一遍。”

    陈锋说:“嗯?”

    张老板说:“七个市场,一千二百多家店。每个市场我都让人蹲了三天。”

    陈锋没说话。

    张老板说:“你知道他们回来说什么?”

    陈锋说:“不知道。”

    张老板说:“他们说,这老板稳。”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里有一点光。他说:“做生意的,稳比什么都重要。”

    陈锋说:“嗯。”

    张老板说:“我想投你。”

    陈锋看着他。

    张老板说:“不是那种投法。不是占股份,是合作。我出钱,你出地,一起干。”

    陈锋说:“怎么干?”

    张老板说:“再开新市场。开到五百个,一千个。”

    陈锋想了想,说:“太快了。”

    张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说:“你嫌快?”

    陈锋说:“嗯。”

    张老板说:“为什么?”

    陈锋说:“人跟不上。”

    张老板说:“什么人?”

    陈锋说:”管的人。我那些兄弟,还没带出来。”

    张老板看着他,那眼神更深了。他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那你说,多久合适?”

    陈锋想了想,说:“三年。”

    张老板说:“三年?”

    陈锋说:“嗯。”

    张老板说:“三年太长了。”

    陈锋说:“不长。”

    张老板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笑了。他说:“行。听你的。”

    他伸出手。陈锋握住。

    张老板说:“陈老板,以后合作愉快。”

    陈锋说:“好。”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

    菜不多,但精致。酒是好酒,但陈锋没喝。张老板也不劝,就让他喝茶。

    吃到一半,张老板说:“陈老板,你老家哪儿的?”

    陈锋说:“湖北。”

    张老板说:“湖北好地方。”

    陈锋说:“嗯。”

    张老板说:“来上海多少年了?”

    陈锋说:“十几年。”

    张老板说:“不容易。”

    陈锋没说话。

    张老板说:“我当年也是外地来的。三十年前。”

    陈锋看着他。

    张老板说:“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身力气。”

    陈锋说:“嗯。”

    张老板说:“现在什么都有了,但人老了。”

    他笑了笑,那笑很淡。

    吃完饭,张老板送他们出来。站在门口,他说:“陈老板,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

    陈锋说:“好。”

    张老板说:“那三年后,咱们再聊。”

    陈锋说:“好。”

    张老板上车,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沈万山站在他旁边,说:“陈老板,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陈锋说:“知道。”

    沈万山说:“他答应了。三年后合作。”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你行。”

    陈锋没说话。

    -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林晚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她说:“回来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怎么样?”

    陈锋说:“定了。”

    林晚说:“定了什么?”

    陈锋说:“三年后合作。”

    林晚愣了一下。她说:“三年后?”

    陈锋说:“嗯。”

    林晚说:“为什么三年后?”

    陈锋说:“现在太快。”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他同意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他怎么同意的?”

    陈锋说:“说了就行。”

    林晚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西郊的,浦东的,南边的,青浦的,松江的,奉贤的,老市场的。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你在想什么?”

    陈锋说:“在想三年后。”

    林晚说:“三年后什么样?”

    陈锋说:“不知道。”

    林晚说:“你不想想?”

    陈锋说:“想也没用。”

    林晚看着他,笑了。她说:“你这个人,真能沉住气。”

    陈锋没说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三年后还会在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会更多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多少?”

    陈锋说:“不知道。”

    陈安说:“您不知道?”

    陈锋说:“嗯。”

    陈安看着他,不懂。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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