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距离旧港不足十里的海面上。
大明无敌舰队犹如一片黑色的雷云,正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压迫感,缓缓逼近。
那长达四十四丈的巨型宝船,仅仅是排开水浪的声音,就犹如九天闷雷般震耳欲聋。
先锋船的甲板上。
朱樉正盘腿坐在一堆粗大的缆绳中间。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短打,结实的肌肉上挂满了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的盐霜。
他的大腿上放着一把青龙偃月刀。
手里,正拿着一把切肉的短刀,极其粗鲁地剌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烤海鱼。
海上的日子枯燥乏味。
带出来的大蒜和酸白菜早就吃得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他只能靠着这没滋没味的烤鱼填肚子。
“这南洋的鱼,肉太柴了,塞牙!”
朱樉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极其不满地嘟囔着。
“等打完了这仗,俺非得回金陵城吃它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不可。”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从甲板另一头传来。
水师提督郑和,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儒雅从容。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面庞,此刻铁青得犹如一块生铁,双眼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郑和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单膝跪在朱樉面前。
双手极其颤抖地递上了一根纯铜打造的单筒千里镜。
“殿下……”
郑和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前方十里,发现贼军主力。”
“您……您亲自看一眼吧。”
朱樉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郑和一眼,粗糙的大手接过千里镜,单眼凑了上去。
视线穿过波涛汹涌的海面。
穿过弥漫的水雾。
直接定格在了那片随风飘荡的“尸林风铃”上。
那一个个熟悉的明军头盔制式。
那一张张死不瞑目、被海鸟啄瞎了双眼的江南子弟的面孔。
极其清晰地撞进了朱樉的眼帘。
呼——
极其粗重的一声喘息,从朱樉的鼻腔里喷出。
他没有像朝堂上的文官那样跳着脚大骂。
也没有发出任何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放下了千里镜。
然后,低下头。
看向了手里那块吃到一半的烤海鱼。
咯吱。
咯吱。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朱樉那只犹如蒲扇般的大手,五根粗壮的手指猛然收紧!
极其恐怖的怪力,在瞬间爆发。
那块坚硬的烤鱼,连同里面锋利的鱼骨刺。
在他掌心里,硬生生被捏成了一滩极其稀烂的肉泥!
锋利的鱼刺扎破了他的掌心,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鱼肉的油脂,顺着他粗大的指缝一滴滴砸在甲板上。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此时此刻。
整个先锋船上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温度在瞬息之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数百名大明重甲将士,看着自家主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疯狂上涌。
跟了秦王这么久,他们比谁都清楚。
殿下大吼大叫的时候,那只是想揍人。
可当殿下连饭都不吃,安静得像块石头的时候。
那就是真的要吃人了。
朱樉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那魁梧的身躯,在阴沉的天空下,犹如一尊即将苏醒的远古魔神。
他随手将手里那一团混着血水的鱼肉渣子,在自己的粗布衣服上蹭了蹭。
“这群吃生海带长大的杂碎。”
朱樉微微歪了歪脖子,骨骼发出极其刺耳的爆鸣。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几个极其冰冷的字眼。
“他们,坏了俺吃饭的胃口。”
噌——!!!
那把重达八十斤的破甲斩马刀,被他一把从甲板上倒拔而起。
极其狂暴的杀气,犹如实质般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明水师的阵列。
巨大的斩马刀直指前方那片嚣张的海盗船队。
朱樉转过头,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已经是一片令人肝胆俱裂的猩红。
“郑和!”
“末将在!”郑和眼眶通红,轰然抱拳。
“传俺的军令。”
朱樉的声音低沉得宛如地底深处的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死刑宣判。
“从现在起。”
“不接受任何纳降,哪怕他们跪在地上喊祖宗也不行。”
“不要一个俘虏,哪怕是刚断奶的崽子也给俺剁碎了。”
朱樉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极其森寒、暴虐到了极点的狞笑。
“他们不是喜欢挂人头吗?”
“今天,俺就把这马六甲的水门给老子焊死!”
他猛地一挥斩马刀,刀锋撕裂空气,爆发出极其尖锐的音爆。
“全军突击!”
“把这片海,给俺熬成一锅红色的高汤!”
呜——!!!
极其苍凉而浑厚的牛角号声,犹如撕裂苍穹的怒雷,在马六甲海峡的波涛上空轰然炸响。
大明无敌舰队,动了。
庞大的木制宝船犹如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山岳,碾压着深绿色的海水,朝着旧港的咽喉要道狠狠撞去。
然而。
就在大明先锋战船距离海盗阵列不足三里的时候。
天象,骤然大变。
原本狂乱的海风,极其诡异地停顿了半个呼吸。
紧接着。
一股极其强劲的东南风,犹如看不见的巨手,从海峡的深处疯狂倒卷而出。
风力之大,吹得大明宝船上巨大的风帆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哈哈哈!”
“老天爷都在帮老子!”
海盗旗舰上,陈祖义极其猖狂地大笑起来,一把推开怀里的南洋舞女。
他抽出腰间那把沾满黑血的九环大刀,刀锋直指迎风而来的大明舰队。
“明军的船大!”
“在这窄口子里,遇到逆风,他们连掉头都做不到,就是一群待宰的活王八!”
陈祖义那双三角眼里爆发出极其残忍和阴毒的凶光。
“给老子点火!”
“让他们这群旱鸭子尝尝,什么叫南洋的油锅!”
伴随着他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
海盗阵列的最前方,极其迅速地裂开了几十个口子。
整整一百多艘早就准备好的尖底快船,被海盗们推了出来。
这些船上没有任何活人。
甲板上、底舱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干透的桐木柴。
上面浇透了极其粘稠、见火就着的猛火油,甚至还极其恶毒地掺杂了大量的硫磺和砒霜。
几十根带着火星的火把,从两侧的海盗船上狠狠砸了过去。
轰——!!!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那一百多艘快船瞬间化作了极其恐怖的巨大火球。
火苗借着强劲的东南狂风,瞬间窜起了十几丈高,几乎要把昏暗的天空给烧穿。
烈焰将整个马六甲的海面映照得一片血红。
“放绳!”
固定火船的缆绳被斩断。
一百多艘犹如地狱恶鬼般的连环火船,在东南风的死命吹刮下,犹如一群脱缰的火焰狂马。
贴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极其疯狂地朝着大明舰队的先锋船队冲撞过去!
热浪。
足以把人毛发烤焦的恐怖热浪,隔着两里地的海面,硬生生地拍打在大明将士的脸上。
甚至连海水表面的温度,都在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急剧升高。
大片大片的海鱼被烫死,翻着白肚皮飘上海面,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
“火……是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