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很後悔。
她後悔自己还是太傲慢了。
明明在尼米兹联邦见过那麽多血族贵族的阴谋诡计,明明从小就被告诫「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濒死的吸血鬼」。
可她偏偏就忘了。
—忘了那些老东西临死前拉垫背的手段,往往比他们活着的时候更阴毒。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有她这个星界血族王女当前锋,有伊文帮忙兜底,有斯翠海文的教授们在外面拦着可能强行降临的阿撒兹勒意志————
这样层层保险之下,总不会出什麽意外了吧?
但她还是天真了。
那个创立了逆生树世界的二代阿撒兹勒,是个能在四大阵营之间反覆横跳、最後还能全身而退的老狐狸。
这样的老狐狸,手段到底能有多脏?
现在。
她知道了。
恍惚之中,那不可名状的存在降临了。
赛琳娜看到了一团由扭曲血肉和眼球组成的罪天使,於虚空中降临。
它从她灵魂正竭尽全力承载逆生之力、空前虚弱的时刻降临了。
赛琳娜的意识明明清醒着,但在直视半神之威时,却再也控制不了体内力量。
那些原本已经被驯服的逆生之力,此刻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撕扯她的灵魂。
一股身体被撕裂的痛苦蔓延开来。
她引以为傲的血族秘法,正在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强行扭曲。
在意识消失的最後一刻,赛琳娜终於知道了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名字。
二代阿撒兹勒留在此界的力量投影。
是那个半神在陨落之前,亲手埋藏在这个世界最深处的自爆卡车!
「日你妈的阿撒兹勒!」
赛琳娜破防了。
这该死的半神,哪怕死在了跨界战场上,也在自己的次级世界里塞了私货。
这杂碎,不留着力量和敌人同归於尽,反而留着力量,防备有人在他死後觊觎逆生树本源?
这种纯纯损人不利己的操作,让赛琳娜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只能又无语又气得发笑。
有尼米兹的某些手段保护,赛琳娜并不担心自己会死亡。
但她忽然好害怕。
害怕那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会不会顺着她和伊文之间的联系,污染到伊文?
【伊文,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想喊出这句话。
但在那之前,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察觉到赛琳娜异常的伊文,皱了皱眉。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刚用「圣者之血」帮她分担了一部分逆生之力的冲击,她也清醒过来了,还说了几句话——
怎麽又晕过去了?
伊文低头看着怀里的赛琳娜。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一场极其可怕的噩梦。
而那些被她回收的逆生之力,此刻正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真麻烦了。」
伊文低声说。
看蝙蝠小姐以後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吗?
他看了一眼赛琳娜腹部的伤口。
那伤口是他用灵王戟刺的,贯穿伤,血流了不少。
但星界血族的自我修复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强。
就这麽一会儿工夫,那伤口的出血已经止住了,边缘甚至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几分钟,赛琳娜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一前提是,她还清醒着0
可现在她晕过去了。
那些被她炼化了一半的逆生之力,没了压制,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如果等她自然醒来再处理,估计已经晚了。
伊文的大脑飞速运转。
继续用「圣者之血|帮她分担?
可行。
但问题是,他现在对「圣者之血」的掌控,是通过「漆黑圣典」从赛琳娜那里「借」来的。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他能做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催动那些刻印在意识深处的血族秘法。
【所以,我该怎麽做呢?】
伊文若有所思。
他原本按在赛琳娜腹部的手,稍稍往下移了一点。
伤口还在。
那些涌出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伊文催动「圣者之血」。
血能从他掌心涌出,渗入那些尚未凝固的血液之中。
然後,他开始炼化赛琳娜的血。
是的。
伊文现在对赛琳娜做的,就是之前赛琳娜对他做的。
只不过这一次,是他在「吸」赛琳娜。
在伊文朴素的超凡认知里,这其实就是简单分担压力的逻辑。
赛琳娜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她回收的逆生之力太多太杂,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既然如此—
【我出手不就好了?】
取走她血液中的部分逆生之力,就等於多一个人帮她承担反噬。
两个人承担,总好过一个人硬扛。
至於这是不是正确的做法—
伊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什麽都不做,赛琳娜就有危险了。
血能开始运转。
那些蕴藏在赛琳娜血液中的逆生之力,像是找到了新的出口,开始顺着伊文的血能,一点点流入他的体内。
灼热。
刺痛。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紮入皮肤。
伊文闷哼一声,身体轻晃。
他能感觉到,那些流入他体内的逆生之力,正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试图挣脱束缚。
但紧接着,另一股力量开始运转。
养欲炉。
那座一直安静地蛰伏在他灵魂深处的炉子,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开始在「圣者之血」的影响下,疯狂地吞噬那些入侵的逆生之力。
那些让赛琳娜痛苦不堪的力量,在养欲炉面前,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一点点安静下来。
有效。
伊文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的小巧思还是很好用的。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赛琳娜,身体渐渐不再颤抖。
那些横冲直撞的力量,因为被他分担走了一部分,开始趋於稳定。
赛琳娜的眉头舒展了几分,片刻後,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茫,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伊文,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後,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伊文还在催动血能,没有停下。
「醒了就好。」他说,声音很平静,「别说话,马上就好。」
赛琳娜沉默了几秒。
然後她低声说:「伊文,你恐怕惹上麻烦了。」
伊文愣了一下。
「什麽麻烦?」
赛琳娜看着他,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知道伊文现在在做什麽。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帮她分担逆生之力的反噬。
这本该是只有星界血族才能做到的事一而且还得是血统足够纯正的王族。
但伊文靠着「漆黑圣典」借来的「圣者之血」,硬是做到了。
可问题是————
「圣者之血」也好,那些血族秘法也好,都是星界血族的不传之秘。
这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外传的。
更别说,伊文根本没意识到,他的那小巧思,导致了一个很麻烦的後果。
那就是,伊文和赛琳娜之间,相互交换了一部分血液!
赛琳娜几乎能想像到,如果尼米兹联邦那帮老古董知道这件事,会是什麽表情。
窃取王族之血,运用王族秘法————
他们会疯的。
真的会疯的。
伊文皱了皱眉,「算了,先把你的问题处理好再说。」
赛琳娜张了张嘴:「很麻烦的。」
「麻烦的话,那结束之後再商量怎麽办。」
都到关键时刻了,还叽里咕噜说那麽多干麽?
赛琳娜咽了咽口水。
这事情有点复杂,她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
而且————
她看着伊文那张因为分担反噬而略显苍白的脸,她叹了口气:「结束之後,咱们好好聊聊。」
大不了,她帮着伊文一起隐瞒。
伊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当然知道赛琳娜不是那种会说废话的人。
但现在,他觉得这件事更重要。
血能继续运转。
那些暴走的逆生之力,在两人的共同压制下,终於开始一点点趋於稳定。
赛琳娜闭上眼睛,催动自己的秘法,配合伊文的动作。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交流,只需要凭着对彼此力量的感知,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麽。
就好像————
他们本来就该这样并肩作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後一丝暴走的逆生之力,终於被彻底炼化。
赛琳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伊文身上。
「活过来了————」她喃喃道。
伊文也是满头大汗。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连续狩猎一百头咒兽还累。
伊文没好气地说:「你下次再搞这种危险操作,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赛琳娜撇了撇嘴。
「说了你就不让我搞了。
「那当然。」
「所以我才不说。」
伊文被她噎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麽反驳。
赛琳娜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虽然差点被二代阿撒兹勒那老狐狸阴了。
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终於安全了。
赛琳娜愣住了。
等等,不对。
刚才在她昏迷过去之前,她明明感受到了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投影。
可她和伊文现在都没事?
赛琳娜擡起头,看向伊文。
「伊文,刚才你有察觉到什麽异常吗?」
「嗯?」伊文摇头,「并没有感觉到,倒是————」
「倒是什麽?」
「没什麽。」
伊文撇了撇嘴,总不能说他使用血族秘法时,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离谱的念头:
【兄弟,你好香!】
赛琳娜沉默了。
难道真的没有外力入侵?
那她感受到的投影是什麽?
幻觉?
不可能。
以她星界血族王族的感知能力,不可能产生那种级别的幻觉。
那到底是谁————
赛琳娜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
然後她愣住了。
【欧若拉怎麽没有陪在伊文身边?她往日里不是最恨不得贴在一块吗?】
与此同时。
伊文的意识海深处。
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投影,正茫然地悬浮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
二代阿撒兹勒是个小心谨慎的半神,在为了向地狱意志纳投名状,在跨界战场上同赛里斯的强者们厮杀以前,他就假定了自己败亡的可能。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战场上,那逆生树次级世界大概会被赛里斯捕获。
而以赛里斯那边的习惯,大概率次级世界会落在斯翠海文那帮家夥手里。
以斯翠海文的习惯,他们大概率又会将自己的次级世界当成试炼学生的棋盘,投放一批学生,参与到逐渐陷入混乱和动荡中的世界格局中。
所以,基於这一前提,二代阿撒兹勒选择在此界遗留下了力量投影,也就是现在的它。
它可太清楚本体习性了,哪怕是死,本体都不可能让任何人占他的便宜。
所以,本体早早就将逆生树世界的世界意志残渣抽取出来,制作和伪装成【二代阿撒兹勒操控此界的意识傀儡】。
为的,就是让那些试图逐渐蚕食和掌控他次级世界的人,沿着他设定的剧本,逐渐切断【假意识傀儡/真世界意志】干涉人间的触手。
如此一来,当有人切断世界意志与大地的关联,尝试夺取逆生树权限,并试图掌控这一世界时,它才会真正复苏。
当然,如果真有二阶或是以上的存在,臭不要脸的下场抢夺次级世界超凡本源,那他认栽。
但如果并非这些怪物,只是零阶或是一阶————
那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投影,就准备让对方炸成一朵美丽的烟火了阿撒兹勒力量投影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如今,他看着周边,一时茫然无措,没搞明白自己为什麽会坠入意识海中。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它擡起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雾气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
黑发如瀑,肌肤胜雪,容颜美丽得不似凡人。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白长袍,赤着双足,踩在这片混沌的雾气上,却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它。
是「欧若拉」。
一股扭曲的力量,从女子身体里迸发,宛若沉寂的身体解开了限制,禁忌的力量冲刷着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
灵王戟的虚影浮现,但片刻後,「欧若拉」冷哼了一声,说:「未来的我到底选了什麽乱七八糟的武器,一点也不帅气。」
下一秒,断成两截的木剑出现在「欧若拉」手里。
「欧若拉」皱了皱眉,说:「稚子剑已经断了吗?罢了,短剑加上这具身体,也差不多够用了。」
力量投影哪里听得懂「欧若拉」在说什麽,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它,咆哮着说:「杀!」
喊出的瞬间,血腥气如罡风一般吹过意识海,意识投影杀到「欧若拉」身边,欲将其直接斩杀。
然而,下一秒,一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宛若神迹一般,将意识海的一切化作「她」
的镰刀。
肆虐的剑光纵横斩切,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大恐怖的阿撒兹勒力量投影,惊恐的想要逃走。
可,它终究没能跑过那无处不在的剑光。
它只能呆呆的看着那种力量,将它的一切全部湮灭。
「这是何等————暴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