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败绩,回去之后,是什么结果你清楚。”
荻洲立兵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士刀。
“如果我被俘——”
他没有说下去。
畑勇三郎站在原地,嘴唇发白。
他当然知道。
被俘的耻辱不会只落在荻洲立兵一个人头上。
家族、后代,所有人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你带着能走的人,上船。”
“顺河而下,把第十三师团的最后战况报上去。”
“师团长阁下——”
“这是命令。”
院子里又响了两声爆炸。
东墙被打穿了一个洞,月光和火光一起漏进来。
畑勇三郎站在那里,身体僵了三秒。
然后他立正,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冲了出去。
荻洲立兵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院外的枪声已经变成了连续不断的轰鸣,夹杂着中国士兵的喊杀声。
他弯腰,把地上那面旭日旗捡起来,抖了抖灰,铺在桌面上。
然后他解开军装上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很慢。
武士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身上映着窗外的火光。
荻洲立兵跪在旗帜前面,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腹。
门外传来撞门声。
他没有回头。
刀尖刺入。
……
凌晨五时二十一分。
张大山的突击部队撞开指挥部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荻洲立兵跪伏在一面旭日旗上,身下的血浸透了旗面,从桌沿滴到地上。
旁边还有七具日军军官的尸体,有的是用手枪,有的是用刺刀。
突击部队的军官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对通讯兵说了一句话。
“报告师长——日军师团指挥部已攻克,荻洲立兵自杀身亡。”
……
定远,军部。
陈默的三维地图上,池河镇内的红色光点急速归零。
最后一批零星的光点在东面淮河渡口闪了几下,顺着河道往下游移动——那是畑勇三郎带着十几个人上了船。
陈默没有理会。
十几个人,跑就跑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怀表。
五时二十四分。
方毅推门进来。
“军座!张大山报告——池河镇攻克!荻洲立兵剖腹自杀,师团指挥部内残敌全部消灭!”
陈默点了一下头。
“镇内及周边的残敌呢?”
“各师正在清扫,零散抵抗的日军不到两百人,预计半小时内结束。”
“俘虏统计。”
“暂时统计到的,约三百多人。大部分是伤兵,没有放下武器的。”
陈默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
“让三个师的师长六点钟在池河镇日军师团指挥部集合。”
方毅转身要走。
“等一下。”
方毅回头。
“给战区长官部发报——”
“一月二十八日凌晨五时,中央警卫军攻克池河镇,全歼日军第十三师团,击毙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
他停了一下。
“落款写——中央警卫军军长陈默,谨呈。”
方毅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谨呈”两个字,放在军事电报里,态度算是相当客气了。
跟之前三封电报一个字不回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方毅心想,军座这是打完仗了,给李长官一个台阶下。
他没多想,立正出去了。
……
清晨六时。
池河镇日军师团指挥部院落。
硝烟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全是火药和血的味道。
院子里的弹坑被临时填了几个,勉强能站人。
张大山先到的,他蹲在院墙根底下抽烟,身上的棉军装左袖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
周敬尧从南面过来,进院子的时候踢了一脚地上的日军钢盔,钢盔滚出去撞在墙根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文田最后到。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日本军刀。
“从一个日军大尉身上摸的。”他把刀竖起来看了看,“钢口不错。”
张大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文田,你还有心思捡破烂?”
“这叫战利品。”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等着。
不多时。
池河镇日军师团指挥部院落外面,停满了车。
卡车、吉普、马匹,乱七八糟挤在被炮弹犁过的街道上。
从凌晨五点半开始,南线参战各部的军长、师长就陆续往这边赶。
最先到的是五十一军的牟中珩。
他是跟着于学忠渡淮河过来的,部队还在南岸清剿沼田德重的后卫,人先坐船过来了。
进院子的时候脚下踩着日军的弹药箱,差点摔了一跤。
牟中珩低骂了一声,稳住身体,抬头一看。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弹坑、半塌的楼房、墙角堆着的日军尸体。
空气里的血腥味十足。
张大山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来,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牟军长。”
“你就是中央警卫军第三师师长张大山?”
“是。”
牟中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袖那道被弹片划开的口子上。
“你们军长呢?”
“还没到。”
牟中珩“嗯”了一声,没再问,找了个能站的地方站着,四处打量。
紧接着来的是第十一集团军的几个师长。
一一二师师长霍守义带了两个参谋。
又过了十几分钟,人越来越多。
第五十九军军长张自忠派了副军长过来,于学忠的参谋长也到了。
走廊里、院子里站满了人,军衔最低的都是上校。
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一天多,一个师团。”
“荻洲立兵剖腹了,你们听说了吧?”
“听说了。就在这楼里面,二楼,现在尸体还没搬。”
“师团长切腹。自打开战以来,这是头一个吧?”
没人接话。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不是头一个。
是唯一一个。
角落里,几个师长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中央警卫军到底什么编制?听说十万人?”
“十万人能吃掉一个师团?关键是他一天多就吃完了。日本人两万多,你就是用牙啃也啃不了这么快。”
“人家装备好,我听说中央警卫军的火炮密度比日本人还高。”
“装备好是一回事。你装备再好,不会打也白搭。关键还是那个陈默,他才是庙里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