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我的呀!
章邯眼睛一亮,根本不用人催,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周文清面前,规规矩矩站好,眼睛却忍不住往桌上剩下的盒子上瞟。
周文清也不磨蹭,从桌上拿起一个长条形的檀木匣,递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章邯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物件:两截铜管套在一起,表面錾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一头嵌着晶莹的水晶片,如冰凌一般,另一头稍细,同样嵌着水晶片,通体打磨得光滑铮亮,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周叔,这是……”
周文清伸手将铜管取出,握住两端轻轻一推。
“咔”的一声轻响,足足小臂长短的铜管瞬间变短了,收回成一截。
周文清将伸缩望远镜递到他眼前:“闭上左眼,用右眼看,慢慢的拉开,同时拧中间的那个旋钮,调整焦距,对准窗外那棵老树的树梢,直到看清为止。”
章邯依言照做,凑近镜筒,慢慢的拉开——
“嘶——”
只拉到一半,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差点把铜管扔出去。
“周、周叔!那树……那树怎么跑到我眼前来了?!”
王翦和蒙武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顾不上眼神厮杀,齐刷刷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章邯捧着那铜管,手都在抖,语无伦次:
“我、我看见,这东西好像能让树长腿跑过来,好近!好像伸手就能摸到!这……可它明明在还在院子里啊!这怎么可能呢?!”
周文清笑着接过望远镜,轻轻将它完全拉开,拧了拧中间调节焦距的螺纹,调好后又递还给章邯:
“让你拉开了看,你倒好,又缩回去了,重新来,这回再试试看。”
章邯颤颤巍巍接过来,再次凑近,能看见远远守着院门侍卫的胡子,根根分明!
良久,他放下望远镜,
“周叔……这是……这是能看远的东西?”
“望远镜。”周文清点点头,“战场上,五里之外,可见敌军,三里之外,可窥敌营,旗帜、兵马、布阵,一目了然,五百步内,更是能将敌将是谁都看的清清楚楚。”
章邯捧着望远镜的手猛地收紧,感受到镜筒轻轻转动,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力。
他低下头,翻来覆去地看,缩短,又拉长,听着那清脆的“咔咔”声,整个人跟做梦一样。
忽然,章邯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发涩:
“周叔,此物……此物……我……谢周叔!”
他知道这东西贵重,可如此战场利器摆在面前,推辞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起来。”周文清伸手把他拎起来,语气淡淡的,“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供着的,你上了战场,跟紧了主帅,多看远一寸,机会就多一分。”
他将手按在章邯肩头,语重心长道:
“好好干,既是我把你拐……嗯、带来的,别给我丢脸,将来建功立业,也要……好好活,别让我没法跟你父母交代。”
章邯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头,把那句“嗯”闷在喉咙里。
王翦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子澄,让老夫也看看!让老夫也看看!”
“哈哈!老不羞,还说我?瞧瞧你现在还不如我呢!”蒙武将军就等这一刻了,立刻得意洋洋地把话还回去。
只是这也丝毫没耽误他眼巴巴地往周文清面前凑,“子澄啊,这望远镜还有没有?能不能……”
“就两个,你找大王要去!”
周文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当这么大块的水晶好找呢?
还好大王私库收藏丰富,听说他要,全都送来了,即使这样,够大够完整的一共才挑出五块,打磨时还报废了一块,现在想起来都肉疼。
还是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不然把玻璃弄出来,哪还有这一档子事。
他侧身躲过想扑过来藏他身后的章邯,扫了众人一眼:
“都老实点,不许抢,章邯,拿好你的望远镜,好好熟练熟练,别在我这碍手碍脚的——不然我就收回了。”
话音刚落,章邯立刻把望远镜护进怀里,噔噔噔连退三步。
王翦和蒙武也瞬间站直了身子,一个比一个正经,眼神却还忍不住往那望远镜上瞟。
“行了,你们靠边站吧。”
周文清嫌弃地摆摆手,刚将目光转向蒙恬——
“周叔!谢谢周叔!周叔您老人家……啊不是,您年轻有为、英明神武、气度不凡!”
蒙恬没等他说话,已经一个箭步蹿到跟前,双手直直地伸着,嘴上不停:
“周叔您不愧是国士无双、国之栋梁!我打小就听父亲说,要向周叔这样的才俊学习!今日得周叔赐礼,恬必定铭记于心,日后上了战场,定不负周叔期望!”
周文清:“……”
我跟你爹刚认识多久?你上哪打小听去?!
他眼角抽了抽,无奈地摇头,还是从桌上拿起一个匣子,递到蒙恬面前。
蒙恬连忙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
一副皮质护腕静静躺在里头,比他平日里用的要长要厚,外侧錾着一排细密的铜钉,内侧柔软,翻开来,毛茬都处理得干净妥帖。
旁边还有一枚骨韘(Shè),打磨得光滑圆润,拇指套进去的地方微微收窄,恰好卡住指根。
“这是……”蒙恬拿起那护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周文清帮他托着匣子:“套上试试。”
蒙恬把左臂伸进去,内层的鹿皮紧紧贴合着,他低头看了看,按往常的习惯,开始系皮绳。
“等等,”周文清抬手拦住,“双绳的,上段系小臂,下段系手腕,分开系。”
蒙恬依言照做,先系紧上段,又系紧下段,试着活动几下,纹丝不动,他用力甩了甩胳膊,护腕稳得像长在肉上。
“周叔,这……”
“这是骑射护腕。”周文清指了指,“下边比你以往用的长出一截,能护住虎口,内侧是软鹿皮,不磨手。”
周文清又点了点护腕中间,“这里头夹了薄薄的牛角片,撑得住手腕,你开强弓的时候,它能托着你的骨头,省得拉久了手腕疼。”
蒙恬试着做了几个开弓的动作,手腕处确实稳稳托住,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量,却觉得比平时轻松得多。
“外侧錾的这些铜钉,”周文清继续道,“不是摆设,万一流矢擦过来,能挡一下,不指望它挡正射,但擦伤、流矢,能多一层保命。”
蒙恬低头看着那一排铜钉,又看看手腕上贴合得严丝合缝的护腕。
“周叔!”他忽然抬头,声音比方才亮了几分,“我竟从未想过这些。”
“嗯?”
“我一直都想着怎么射得更准、更远,”蒙恬握了握拳,“竟从未想过,还能用这些,让我射得更久。”
周文清笑了笑,没接话。
史料记载,恬尝书狱典文学,然亦以武勇闻,北驱匈奴,威名赫赫,想来是极其善骑射的。
他思来想去,还是送这些最合适。
此时并非没有护腕,只不过仅单层牛皮,松松垮垮,用来防弓弦回弹尚且勉强,还需反复固定,不如现在这个,定能让蒙恬如虎添翼。
他指了指匣子里的那枚骨韘:“那个也试试。”
蒙恬这才想起来,连忙拿起套在拇指上,正正好好,不松不紧,内侧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恰好卡住弓弦。
“周叔!”他一眼就能看出其用处,惊喜抱拳:“多谢周叔,此物对我实在……”
“别急。”周文清打断他,朝角落努努嘴,“哪有送了配件不送主件的?看见那个最长的匣子没有?搬过来。”
蒙恬眼睛一亮,冲过去把那半人高的木匣小心翼翼搬回来,放在案上。
盒盖掀开,一张漆黑的反曲弓静静躺在绒布上,弓身比寻常战弓短了一截,却更显劲韧,弓臂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牛角纹路。
“改良过的战弓。”周文清伸手轻抚弓身,“短一分,在马背上转圜更灵活,力道不减反增,配上你手里那两样东西,能在马上连射三箭不伤手。”
“周叔……”
“别煽情。”周文清摆摆手,“好好练,上了战场好好用,比你谢我一百遍都强。”
蒙恬用力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