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展开,顷刻间覆盖了千万里的疆域。
曾经繁华鼎盛的大乾疆域,如今在他眼中,竟已是烽烟四起,满目疮痍。
无数座城池化作焦土,荒野上饿殍遍野,烧杀抢掠的惨状随处可见。滚滚的怨气和死气冲天而起,将那原本鼎盛的国运侵蚀得千疮百孔。
李长生眉头微挑,神识扫过那些城池中的历法碑文。
他这才发现,距离那个纯善而孝顺的皇帝李承泽的时代,竟然已经过去了数代之久,最长的一代,掌权不过十年。
他这一次闭死关拷问内心,外界早已是沧海桑田。
当朝的皇帝,早已不是李承泽那一脉的明君。
神识掠过皇宫,李长生看到了极其荒谬的一幕。在战火已经烧遍全国的情况下,当朝皇帝竟然还在后宫修建酒池肉林,日夜与妃嫔太监淫乐,对前线的八百里加急战报看都不看一眼。
“这等昏庸荒淫,大乾不亡,简直没有天理。”李长生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的神识继续向北探查。
只见北方数个实力雄厚的藩镇已经彻底割据,他们甚至丧心病狂地与北疆蛮族勾结,举起了反旗。
叛军打着“清君侧、诛昏君”的旗号,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借着蛮族铁骑的凶悍,叛军势如破竹,短短数月时间,便连克大乾三十六州。
大乾那些久疏战阵的卫所兵马,在叛军面前一触即溃。
如今,叛军的兵锋已经直指京城,距离京师重地不足百里!
而此时的大乾朝堂之上,群臣百官根本没有组织抵抗的心思。他们在大殿上互相推诿指责,私下里却早就打包好了金银细软,随时准备卷款逃跑。整个大乾的中枢,已经彻底烂透了。
直到叛军的先锋营已经在京城外围安营扎寨,那冲天的火光和战鼓声传进了皇宫,那个在酒池肉林里醉生梦死的昏庸皇帝,这才真正慌了神。
他连滚带爬地从脂粉堆里爬出来,终于想起了皇家祖训中记载的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西郊皇陵里,沉睡着一位能只手遮天、护佑大乾的老祖宗!
因多年来无人能进入皇陵一探究竟,谁也不知道老祖宗是死是活。
但这成了昏君眼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快去皇陵!请老祖宗出山!”
皇帝披头散发,一把抓住身边的太监总管,将代表着大乾皇权的传国玉玺,以及国库中最后仅存的无数奇珍异宝,一股脑地塞给了他。
心腹太监带着上百名大内侍卫,抬着几十口装满珍宝的大箱子,冒着城外的兵荒马乱,连滚带爬地冲向了西郊皇陵。
皇陵外围,当年李承泽倾尽天下物力布置的“长生蕴灵阵”依旧在运转,白雾翻滚,隔绝了一切视线。
“老祖宗!老祖宗救命啊!”
太监总管扑通一声跪在阵法外,不顾地上的碎石,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不过几下,他的额头就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看起来凄惨无比。
“大乾要亡了!叛军已经兵临城下,陛下泣血哀求,请老祖宗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出山救大乾于水火啊!”
太监总管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身后的上百名侍卫也跟着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他们将那些装满奇珍异宝的箱子全部打开,露出里面光芒璀璨的宝物,试图以此打动里面那位传说中的存在。
然而,紫竹林内毫无动静。
白雾慢悠悠地翻滚着,没有任何要散开的迹象。
皇陵深处。
李长生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鱼塘边。他手里握着鱼竿,鱼线垂在水中,身旁的小白狐正趴在草地上打着呼噜。
他的神识将阵法外太监磕头泣血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毫无反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水面上的浮标。
若是换作闭关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这大乾是李青萝和李承泽的心血,而感到一丝不忍,甚至出手镇压叛乱。
但现在,他对这个陌生的皇朝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感情。
“回去告诉皇帝。”
李长生平淡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阵法白雾,在太监总管和所有侍卫的耳边响起。
太监总管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以为老祖宗终于要显灵了。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将他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江山,是你们自己败光的。当朝皇帝荒淫无度,致使民不聊生,天下大乱。这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便该承受这亡国的果。”
“大乾的死活,与我何干?滚。”
最后一个“滚”字落下,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阵法中涌出,直接将太监总管、上百名侍卫连同那些装满珍宝的箱子,全部掀飞到了百丈之外。
太监总管绝望地瘫倒在地,看着重新归于死寂的白雾,面如死灰。他知道,大乾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紫竹林内,李长生缓缓站起身。
他收起鱼竿,目光穿透虚空,静静地看着远方那连天的烽火。
王朝更迭,生老病死,本就是历史的必然规律。一个腐朽到了骨子里的王朝,强行出手为它续命,不仅救不了天下苍生,反而会引来更大的反噬。
大乾,该落幕了。
数日后。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京城那扇象征着皇朝最后尊严的厚重城门,被叛军的攻城锤彻底轰开。
无数叛军如蝗虫般涌入京城,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随着带着血腥味的夜风,飘进了西郊的皇陵。
京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而在城外,一部分杀红了眼、满载着抢掠来的金银财宝的叛军乱兵,在游荡中,盯上了这片被白雾笼罩、传说中埋葬着大乾历代帝王陪葬品和长生法门的皇家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