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的老酒终于见了底。
李长生随手将空酒壶扔到一旁,站起身来。
天光已经大亮,风雪停歇,一轮苍白的冬日挂在天际,洒下微冷的光芒。
几天后。
女帝的丧期已过,按照李青萝生前的遗愿,丧事一切从简,不准铺张浪费。京城渐渐褪去了刺眼的缟素,百姓们的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
大乾皇陵,紫竹林。
李长生拿着一把破旧的竹扫帚,照常在竹林里扫地。
“沙……沙……沙……”
扫帚摩擦着地面的落叶和积雪,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
他神色淡然,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将心中的悲伤与地上的落雪一同扫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超然的长生者。
小白狐从竹屋里钻了出来,跑到李长生脚边蹭了蹭,又跑到那两座孤坟旁转了转,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宁静。
就在这时。
皇陵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车马声。
声音在距离紫竹林还有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篱笆外响起。
李长生没有抬头,他的神识早就看清了来人。
刚刚全面掌权、正式成为大乾真正主宰的新皇李承泽,身着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素服,独自一人,恭恭敬敬地步行至紫竹林外。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摆出半点皇帝的架子,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生怕惊扰了竹林里的半分清幽。
李长生随手一挥,暂时撤去了覆盖皇陵的迷雾。
“孙臣承泽,叩见老祖宗。”
李承泽在篱笆外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李长生停下手中的扫帚,转过头看着他。
李承泽红着眼眶,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和思念:“母皇走了……孙臣心中,空落落的。”
他抬起头,看着篱笆内那个面容比自己还要年轻无数倍的青衫少年,眼中满是敬重和哀求。
“老祖宗,这皇陵苦寒,如今母皇也不在了,孙臣恳请老祖宗移驾回宫。”
李承泽再次磕头,额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只要老祖宗愿意回宫颐养天年,孙臣愿倾尽大乾天下物力供奉!无论是奇珍异宝,还是修仙资源,孙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您寻来,只求能尽一份孝道,替母皇在您膝下尽孝!”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没有丝毫的做作。
在这个世界上,李承泽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老祖宗的恐怖实力。多年前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至今依然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但他此刻的恳求,并非出于对力量的恐惧和巴结,而是实实在在的纯善与孝心。
李长生看着这个被青萝教导得极好、性格纯善的后辈,眼神中闪过一丝温和。
他走到篱笆前,隔着低矮的竹栅栏,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乾皇帝。
“你的孝心,我心领了。”
李长生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但我在这紫竹林待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清净。皇宫那个地方,太吵,不适合我。”
“可是老祖宗……”李承泽还想再劝。
“不用劝了。”李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若是贪图享受,当年就不会留在这里。你回去吧,做好你的皇帝,就是对我,对青萝最大的孝顺。”
李承泽听出了老祖宗话语中的坚决。
他虽然心中万分遗憾,但极为尊重老祖宗的意愿。他谨记母皇临终前“不可违逆皇叔祖”的教诲,不敢再强求。
“孙臣遵命。”
李承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而恭敬地说道:“既然老祖宗不愿回宫,那孙臣想为这皇陵改善一下环境。如今灵气复苏,天地间生出了不少灵花异草,孙臣想命人搜寻一些送来,种在这紫竹林周围,也算孙臣的一点心意,还望老祖宗莫要推辞。”
李长生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拒绝这份纯粹的孝心。
“随你吧。”
李长生转过身,重新拿起扫帚,随口说道:“治国如烹小鲜,大乾刚刚经历了动荡,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你性格纯善,这是好事,但切记,守成之君,不仅要有仁心,更要有雷霆手段。外敌可御,内鬼难防。多去民间走走,看看那些最底层的百姓,他们才是大乾真正的根基。”
听到这几句指点,李承泽浑身一震。
他如获至宝般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再次恭敬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孙臣谨记老祖宗法旨!孙臣定当勤政爱民,让大乾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辜负母皇和老祖宗的期望!”
“去吧。”李长生挥了挥手。
李承泽起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后退,直到退出了紫竹林的范围,才转身离去。
看着李承泽渐渐远去的背影,李长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欣慰。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了太多为了权力骨肉相残、冷酷无情的帝王。难得在这大乾皇室中,还能有这么一颗赤子之心。
青萝,你确实选了一个好皇帝。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低头扫着地上的落叶。
……
大乾皇宫,御书房。
李承泽刚一回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立刻命太监召见工部尚书与皇家阵法大师。
不多时,两名大臣战战兢兢地跪在御案前。
李承泽端坐在龙椅上,神色郑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即日起,动用内帑,搜寻天下极品聚灵竹与极品温玉!”
工部尚书和阵法大师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要这些珍贵的修仙材料做什么。
李承泽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要为老祖宗,在皇陵外围布下‘长生蕴灵阵’!”
这是灵气复苏后,外界能人义士开拓出的新型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