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时辰后,朱栐带着五百龙骧军骑兵进了渴石城。
这座边境城池不大,方圆也就几里,街道狭窄,两旁是些土坯砌成的房屋,偶尔有几间店铺,卖些杂货和吃食。
街上的人不多,但都好奇地驻足观看。
那些穿着铁甲的骑兵,骑着高大的战马,整整齐齐地走过街道,马蹄声在狭窄的街道里回荡,震得两旁的土坯房都在微微颤抖。
朱栐走在最前面,玄色亲王服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阿卜杜拉骑马跟在旁边,一路点头哈腰,介绍着城里的情况。
“王爷,前面就是总督府,今晚您和您的家人就住在那里。”
“这是城里的集市,虽然比不上撒马儿罕,但也是东西往来必经之地。”
“那些是本地的手艺人,专门制作地毯和瓷器……”
朱栐偶尔点点头,并不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人群,那些人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几分审视。
张武策马靠近,低声道:“王爷,这城里气氛不对,好像有人在监视咱们。”
朱栐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常,帖木儿要是没派人监视,反倒奇怪了。”
……
总督府是一座不小的院落,四四方方,中间有个天井,四周是房间。
阿卜杜拉让人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请朱栐一家入住。
观音奴带着孩子们安顿下来,朱欢欢开始收拾行李,朱琼炯则跑进跑出,对什么都好奇。
“爹,这房子好奇怪,墙这么厚,窗户那么小。”他趴在窗边往外看。
朱栐笑道:“这边热,墙厚才能隔热。”
朱琼炯哦了一声,又跑去看院子里的石榴树。
……
傍晚时分,阿卜杜拉设宴款待朱栐。
宴席设在总督府的正厅,地上铺着精美的地毯,摆着矮几,几上放着一些烤羊肉,抓饭,馕饼和各种瓜果。
几个舞女在厅中翩翩起舞,音乐悠扬。
阿卜杜拉坐在主位,殷勤地劝酒。
“王爷,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葡萄酒,您尝尝。”
朱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便放下。
阿卜杜拉又道:“王爷,从渴石城到撒马儿罕,要走二十多天,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城市,我已经派人快马报信,让沿途各地准备迎接。”
朱栐看着他,忽然问道:“帖木儿陛下这几年,身体可好?”
阿卜杜拉愣了愣,笑道:“好,好得很,陛下正当壮年,去年还亲自带兵西征,打了好几个胜仗。”
朱栐点点头,没再问。
他当然知道帖木儿这几年在干什么。
西征波斯,北上金帐汗国,南侵印度,打得周围一圈国家都服服帖帖。
这位“跛子帖木儿”,野心大得很。
阿卜杜拉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不知您这次来,是……”
朱栐看着他,淡淡道:“帖木儿三年没来进贡,本王奉父皇之命,来问问怎么回事。”
阿卜杜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这…可能是路上不太平,商队被劫了……”
朱栐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杯茶,是张武提前让人准备的,从大明带来的茶叶。
阿卜杜拉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问。
……
宴席散时,已经是亥时。
朱栐回到房间,观音奴正在灯下看书。
见他进来,她放下书,轻声道:“王爷,那个总督怎么说?”
朱栐在她身边坐下,摇摇头。
“没说真话,帖木儿这几年一直在打仗,扩张得厉害,估计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想再给大明低头。”
观音奴沉默片刻,轻声道:“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朱栐看着窗外的夜色,淡淡道:“到了撒马儿罕,当面问他。”
他顿了顿,又道:“他要是老实,该进贡就进贡,该赔罪就赔罪,要是不老实…”
观音奴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朱栐回过头,看着她,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
隔壁房间,朱欢欢正在哄弟弟睡觉。
朱琼炯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姐,你说那个帖木儿,会不会跟咱们打仗?”
朱欢欢瞪他一眼道:“打仗有什么好的,睡觉。”
朱琼炯瘪瘪嘴,翻了个身,嘴里嘀咕道:“俺不怕打仗,爹那么厉害……”
朱欢欢没理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朱琼炯又开口了。
“姐,你说爹为什么穿那么好看的衣服,在应天府的时候都没见他穿过。”
朱欢欢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是给帖木儿看的,让帖木儿知道,大明不好惹。”
朱琼炯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道:“那帖木儿要是知道了,还敢不敢不听话?”
朱欢欢没回答。
但她在心里想,应该不敢吧。
毕竟,爹的锤子,连城门都能砸开。
帖木儿的城墙,能有开平城的厚吗?
……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启程。
阿卜杜拉一直送到城外三十里,才停下。
“王爷,祝您一路顺风。”
朱栐点点头,策马而去。
三千骑兵紧随其后,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阿卜杜拉站在沙丘上,望着那支军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道:“总督大人,这支明军……”
阿卜杜拉叹了口气,摇摇头。
“传信给陛下,就说…大明来的,不是好惹的。”
……
队伍继续西行。
渴石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前方还是无尽的戈壁,无尽的黄沙,无尽的未知。
但朱栐不怕。
因为他知道,不管走到哪里,他代表的都是大明。
而大明,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立国、百废待兴的大明了。
大明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火器,最精锐的军队,最坚固的盔甲。
大明有世界上最广阔的疆域,最丰饶的物产,最聪明的人民。
帖木儿如果识相,就该老老实实低头认错,继续当他的藩属国。
如果不识相……
朱栐摸了摸旁边马背上的那一只擂鼓瓮金锤。
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的力量。
……
远处,夕阳西下,把整片戈壁染成一片血红。
那座传说中的撒马儿罕,还在两千多里之外。
但不管多远,总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