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三夫人一愣，实在没想到养女会帮着秦氏说话。
一旁的嬷嬷见状，忙补充道：“大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只知道将人往好处想。”
姜三夫人也顿时反应了过来，满目忧心的说道：“你这样可不行，如今你还未嫁人，我和你父亲自然不会对你有什么坏心，外头人却不一样......”
...
先帝的丧事前前后后经历了二十七日，二十七日后，姜岁宁同陆寂淮自宫中搬回到了晋王府。
自然，作为先帝亲封的太上皇与太上皇后，按理，他们该是住在宫中的。
陆宥安也百般挽留了。
只是陆寂淮和姜岁宁都觉得住在晋王府更自在一些，二人便搬了出来。
先帝离世，外加守丧，已是耗费了陆寂淮的大半力气，等回到府中时，他便觉浑身无力，没多久又病了一场。
好在陆寂淮已经习惯了，夫妻两个也没有什么旁的事情，整日里便在房中，一边养病，一边看看书什么的。
陆寂淮同姜岁宁说起自己的幼年时光，他幼年时还是很欢快的，作为先帝同太后唯一的嫡子，他格外聪明，也极好动，嘴巴也好，会哄人。
经常将先帝和太后给气个半死，再将他们给哄的哭笑不得。
当时他还有一个弟弟，他之所以从假山处掉下去，就是因为这个弟弟从背后推的他。
这个弟弟是被他的母妃唆使了，当然也有他真的恨他的缘故。
“我还记得，那时他也只有五岁，事发之后被人指认出来，他依旧大言不惭，说父皇只有我们两个孩子，我不行了，哪怕他是凶手，父皇也不会将他怎么样。
他说的对，我那个时候腿骨断裂，已然成了一个废人，父皇即便再痛恨，也不可能真的对他做什么。
但是母后不是的，母后让人悄悄的给他下了慢性毒药，最终他毒发身亡。
我还记得他死之前的时候，身子已被毒药侵袭的不剩什么了，他却还是强撑着身子来到我面前。
他说他恨我，凭什么都是父皇的孩子，我却可以得到父皇所有的喜爱、耐心，亲自教导，甚至太子的身份，而这一切他全都没有。
他说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后悔，他没有做错，因为父皇不公平，他就只能自己去争取公平。
我从那一双眼里看到了不息的的愤怒与嫉恨，即便死时，他也依旧不甘。
后来我很多次梦到那一双眼，我和他分明是骨血相连的亲兄弟，那时候宫中只我们两个孩子，虽不同母，可我那时对这唯一的弟弟是抱有很深的喜欢的。
是那种人本能的对幼小的人儿的喜爱。
我记得，他小时候也很喜欢我这个哥哥，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察觉到我们其实并不相同，看到父皇对我同他不一样时。
我那时候失去了双腿，整日里在房中待着，每日里闲来无事时候就想着这些。”他的眼里至今都有迷茫。
“可是王爷并没有错。”姜岁宁将手覆在陆寂淮的手背上。
“朕如今是太上皇了，宁宁怎还称呼朕为‘王爷’？”故作严肃的说完了这句话，陆寂淮也忍俊不禁了起来。
姜岁宁就在一旁很是有些为难，“那我总不能叫你太上皇吧，这也太拗口了，感觉无缘无故的都将你给叫老了。”
“那便唤我‘寂淮’吧。”陆寂淮这样说道，“唤夫君也行。”
“夫君？”姜岁宁在他耳边不住的叫“夫君”。
陆寂淮让她别闹，耳根子却禁不住红了。
“那夫君后来是如何想的呢？”姜岁宁又问道。
陆寂淮遂道：“我那时也就是个小孩子，我当然没有错，可父皇有错吗，父皇疼爱嫡子，对于庶出的皇子忽视了一些，却也是当下最正常的事情，毕竟嫡庶有别。
母后自然更没有错，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而他的母妃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他。
那个时候我想不明白，不免便觉得人生无趣，甚至好些次想要自残而死，我也当真如此做了，可看着母后伤心的模样，好似死亡也成了一种错误，一种伤害。
在这样孤寂无聊的日子里，我等来了宁宁。
也等到了曾经困惑我许久，却未曾想过的答案。”
说这样多的话，陆寂淮已有些力乏了，他双眼不由闭住。
“其实这样的事情，不是无法可解，只要，只要男人这一生中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孩子，那么就不会有不公，不会有不忿、怨恨，也便没有杀戮，没有死亡了。”
他紧握住她的手说：“所以宁宁，我要谢谢你，给我这黑暗的一生带来一丝光亮，以及一丝启发。
宁宁？”
等陆寂淮偏头看过来的时候，姜岁宁已经睡着了。
他不由轻笑一声，这几日守灵，确实都要累坏了。
陆寂淮叫来了管家过来，吩咐了一些事情。
陆寂淮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是先帝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人了，陆宥安觉得自己既得了这皇位，对这兄长总要过于关心一些。
于是召来了晋王府的人，询问了一些事情。
也知晓了陆寂淮虽身子不好， 但反倒是因为这样，夫妻两个每日里待在一处，反倒感情更好了。
陆宥安忽然冷笑一声，“更好吗？召皇嫂进宫来一趟，朕要问问她，皇兄的身子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