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此事还要谢过爱卿,若不是爱卿彼时大婚当日暴毙,朕又如何能顺利的娶到宁宁,然后有了孩子。”赢骁回想起从前的种种,至今都觉得一切美好的似是一场梦一般。
若是七年前的他,定然不会想到七年后,他有妻有子。
他更生怕这是个梦,梦醒了,一切的一切都没有。
所以下一瞬,他凤眸微眯,“朕原以为爱卿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不想......”
“爱卿既然回来了,那便回去,尽早同皇后和离吧。”
即便宁宁是以赵氏女的身份进的宫,即便赵振宇回来与否都改变不了眼前的境况,但只要一想到眼前人曾是,或者说如今都是宁宁名正言顺的丈夫,都会让他生出想要杀人的冲动。
虽口称“爱卿”,然而帝王语气森然,让赵振宇不可置信、愤怒之余又生出恐惧。
可还是不甘的,“皇上,您富有四海,为,为何.......”
在迎娶姜氏之前,姜氏就是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闺中姑娘,他深居简出,没有一点点名声,和有着京中第一才女名声的表妹差远了。
他母亲更不喜欢父亲为他定下的这一桩婚事,撮合他同表妹。
但彼时表妹身边的人太多了,表妹甚至压根都将他看不到眼里去。
后来崔家落败,表妹才对他表明心意,说不想让自己的往后有遗憾,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喜欢他的表妹真的被人带到教坊司中。
然后,然后他更不忍心表妹一辈子做个不能见天日的外室,不忍心他们的孩子没有父亲的陪伴。
不忍表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做下这样的决定的时候,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不会后悔。
表妹和那个没有一点点情趣的女人,自然要更好上太多。
但谁能告诉他,为何皇帝和赵清晏都中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的毒了。
“那您又可曾知道,姜氏和我兄长也有一女?”怀着这样的不甘,赵振宇问道,但又惧于帝王威严,他眼睛瑟缩了一瞬。
赢骁却是甚好脾气的说道:“你以为昭禾是太傅的女儿?”
不是吗?赵振宇愣愣的想着。
“当然不是,昭禾是朕的公主。”赢骁又补充道:“不过将来也说不定。”
赵振宇大受震撼,但他不敢说,他浑浑噩噩的被人从宫里带到了侯府。
崔元槿刚带着赵青寻到了姜岁宁这儿,她看着姜氏如今的居所,她幼年是来过宣平侯府的,知晓这儿是整个侯府最大的院子了,墙头趴着稀碎的白栀花枝,院内四处围砌着平整水磨青砖高墙,檐上铺匀净青灰筒瓦,檐角垂几枚小巧黄铜风铃,风过时轻响细碎,不扰清静。
院门是哑光朱木双扉,只嵌一对錾刻栀花的素铜门环,没有前厅大门那般鎏金繁复的配饰。门外两侧栽着两株长势繁茂的栀子树,白花层层叠叠,香气常年萦绕门前。
入院是整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步道,笔直通至正屋廊下,步道两侧围低矮汉白玉花栏,栏中密植栀子与青禾,四季常青。院落正中置一套完整花梨木石桌石墩,桌边立三足铜熏炉,终日漫出浅淡沉水香气。
院落两侧沿墙排布鎏金雕花盆栽架,摆满各类珍稀花草,不艳俗,只显雅致。廊外地面铺一层薄云纹绒毯,沿着阶边摆放成对铜鹤烛台。
后院地界不大,青石围出规整花圃,遍植栀子、兰草,角落一架紫檀秋千,绳身缠绕细碎珍珠穗子;一旁凿青石浅池,池中养数尾锦鲤,池边堆叠玲珑小巧的太湖石,细流顺着石缝缓缓淌落。
虽不阔绰张扬,然草木石材件件上乘,贵气收敛在清幽景致里,温润雍容。
这原本该是她住的地方啊,一想到这些年她跟着赵振宇在外吃足了苦头——最初的时候,是要给赵振宇治腿,后来治好了腿,他们带的银钱也花了七七八八,这七年他们经常捉襟见肘。
而姜氏,就这样代替她过着这样的好日子。
崔元槿嫉妒的一双眼都红了。
“姜岁宁,你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廉耻之心,你便该自请下堂,这样总也比你被扫地出门的好,我也是为你好。”崔元槿说话的时候嘴唇发抖,是被眼前一幕气的。
只见姜岁宁斜斜倚在院中的梨花木摇椅上,一身月白织金软袍松松裹着身形,四肢松弛,半阖着眼,周深漫着闲散倦怠。
两名侍女分立左右,手中蒲扇轻缓摇动,带起阵阵裹挟栀子花香的凉风,拂过她鬓边垂落的发丝。
闻言她眼皮轻抬,一双含着淡淡柔光的眸子慢悠悠的落在面前的崔元槿身上,似有疑惑。
“大胆!”一侧玩泥巴的小公主闻言先不高兴了,她让婢女将她给抱到了崔元槿跟前,“啪啪”两个小肉手打在崔元槿 的脸上。
“对母后不敬,打你哦。”说着还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
姜岁宁连忙过来检查昭禾的手有没有被打通,而忽然被个小孩打了的崔元槿因为太过震撼,并没有注意到昭禾口中的“母后”二字。
她一下子就哭了,“你,你竟敢让人打我。”
她指着姜岁宁,“我要告诉夫君。”
“瞧,你夫君就在后面呢。”姜岁宁好心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