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寡将军夫人58
“这同你有何干系,莫要用旁人的错处来惩罚自己。”太皇太后抬手替她拭去泪痕,语气温柔,“哀家这一生,见惯了深宫死伤、权利倾轧,因为也更明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这十个字的意义。
有些事或许在眼下看来是天大的过不了的事,然而从漫长的这一生看来却不过是一桩小事。
哀家知你初嫁守寡,想必彼时定有许多人笑你,亦或是怜爱你,但也正因为守寡这一层身份,你得以进宫,成为国母,这又是何等大的福分。”
姜岁宁听她说起“守寡”二字,不防这位深居简出的太皇太后竟知道他们做出来的这些荒唐事,一时便有些心虚。
太皇太后好笑道:“你以为哀家不知道,哀家在这深宫中,可以不出门,却不可以不知世事,这天下纵然是你们年轻人的,可哀家活一日,便得看着这大周江山,不出岔子。”
“臣妾当时也未曾想到.......”姜岁宁声音越说越小。
太皇太后见她露出小女儿娇态,笑意愈深,“无碍,你既是骁儿亲自选的,又立下为皇室绵延子嗣这样的大功,哀家自然认你。”
姜岁宁轻轻舒出一口气,便听太皇太后又说:
“再说你如今小产,看上去是废太后得意,然而她被贬为庶人,被赐死,而你的前路上将再无阻碍,成为这国朝真正意义上的国母。
如此看来,倒是你腹中孩子孝顺,心疼你被太后压一头。
而你,若日日沉湎于伤痛之中,和皇上离心,反倒是辜负了这孩子的一片好心。”
姜岁宁生出深深震撼,怔怔的望着太皇太后,忽而痛哭,“可臣妾宁愿被为难,宁愿一辈子被太后压着,也不想他离我而去。”
太皇太后揽过她的身子,轻拍她的后背,姜岁宁在太皇太后怀中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方才抬眸说道:“臣妾其实并没有怪皇上,那日里皇上已经够警觉了,臣妾还以为,以为皇上是怪臣妾,这才不来看臣妾。”
姜岁宁眼眶红红的,活似一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
姜岁宁太皇太后横眉一扫,“他敢,他若敢这样,哀家就让他滚出皇宫。”
姜岁宁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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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中,太皇太后端坐上首,赢骁站在一旁,而另外一旁,则跪着皇帝安排在太后宫中的宫人。
赢骁甚有心虚,“皇祖母,孙儿......”
“皇帝不过是想替自己被害而胎死腹中的儿子报仇,只是不小心让你父皇在地下也被人非议,又何错之有?”同方才在姜岁宁那儿不同,如今太皇太后脊背挺直如青松,目光冷厉锐利,不怒自威。
茶盏摔落赢骁头顶,太皇太后语气严厉,“哀家只是老了不是死了,遇事为何不来寻哀家。”
“孙儿知错。”赢骁跪地俯首,不敢再辩驳,彼时他也是全然不曾想到,皇祖母会如此干脆果决的对太后出手。
“罢了。”太皇太后淡淡道:“去看看皇后吧,你一直未去,她还以为你在怪她呢。”
赢骁微怔,“真的,宁宁不曾怪孙儿?”
太皇太后极是无语道:“失去孩子也不是你们愿意看到的事,为何在你们眼里,对方要怪自己呢?”
说起这些,赢骁便又失落起来,“未能保护好她们母子,确实是朕之过。”
“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只你若当真觉得是你之过,更该弥补而非逃避。”
赢骁躬身,郑重道:“孙儿受教了。”
“等等,你......”太皇太后欲言又止,最终道:“去吧,哀家还等着抱曾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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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不知内里,然而于赢骁眼中,宁宁从来不是只有他一人可选。
他以为,姜岁宁如今应是不喜见他。
不喜见他,自然便是更想见到太傅了。
故而他只敢于暗地里窥视。
然太皇太后一番教导,他方才幡然醒悟。
他真是出了什么昏招,这样的时候,竟让太傅上前表现。
往后宁宁每日回想今日,都会想到,是太傅陪她走出来。
如此这般想着,赢骁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走到了未央宫中。
姜岁宁看到顶着一脑门血的赢骁忽然大步走进来,他似浑然不觉的坐到了她的塌边。
鲜血顺带着滴落到了她的被子上。
姜岁宁瞪大了眼睛,“你的头......”
皇帝这才抹了一把头, 想到方才太皇太后的欲言又止,心中不免苦笑,皇祖母啊皇祖母,您真是想害死孙儿吗。
心下一慌,但看到姜岁宁心中并没有嫌弃,反而格外心疼的让婢女拿了纱布药酒过来,心中顿时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不说了。
赢骁却握住了姜岁宁的手,“皇祖母做的对,是朕做错了事情,理应受到惩罚,宁宁不用管朕。”
姜岁宁眨眨眼,又眨眨眼,“可是皇上弄脏了我的榻了。”带着一丝浅浅嗔怪,在赢骁表示出错愕时,眼尾却又弯出狡黠又灵动的弧度。
“好啊,宁宁竟嫌弃朕。”赢骁闷笑出声,实在是他现在不方便。
婢女很快便拿来了纱布和药过来,赢骁坐在一旁处理伤口。
姜岁宁认真的盯着他。
她忽而开口,“赢骁哥哥,如今我们有共同的痛苦,将来,我们或许还会一起经历更多更多的事情,或许这就是夫妻,同甘共苦。”
夜里,赢骁同姜岁宁待在一处,原本空落落的一颗心在经历了丧子之痛时,反而似落到了实处。
她于他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那个深宫中偶然一见的有趣的夫人,而是成为了真正意义上,和他有着共同经历的皇后。
自此后,帝后感情越发好,宫中时常能够见到二人相携的身影。
一年后,姜岁宁再度有孕。
于皇家来说,这绝对是一桩喜事,然而于赢骁来说,却是又喜又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