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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卷帘、大将

    「老二回来了~!」

    「张二,有日子没见了,干啥去了?」

    胡同口,老邻居们纷纷跟张景辰、於兰打着招呼。

    「出趟车。不说了,我们先回家吃饭了。」张景辰笑着应道。

    「去吧去吧,够辛苦的,这麽晚还没吃上饭。」

    一个老大娘说道:「这於兰也没个正事儿,张二这麽能赚钱,也不说给整口热乎饭吃。」

    「可不敢瞎说,大娘你是不知道,人家於兰现在也当老板呢!」旁边人赶紧解释:「再说,人家还有『保姆』呢。」

    「是麽?我刚回来,快跟我说说是怎麽回事儿……」

    张景辰和於兰进院的时候,於艳正蹲在屋檐底下卷『门帘子』呢。

    她脚边摆着一堆烟盒纸、旧挂历纸、包装纸,还有一把曲别针和一根扫帚把粗细的木头方子。

    她把纸裁成一条一条的,搁手里卷成小纸筒,拿曲别针一别,环环相扣。

    等这链子穿成两米长,用木头方子钉在门框上,就是北方夏天挡苍蝇的门帘子了。

    小黄在旁边不停地捣乱,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地上的纸片,弄得满地都是。

    「去去去!我打你嗷!」於艳撵了它好几回,它又凑回来,一脸不服气。

    听见脚步声,於艳抬头一看,立马把手里的活儿一丢,蹦了起来:「姐!姐夫!你们咋才回来?这都一个多小时了。」

    小黄也摇着尾巴窜过去,围着张景辰的脚边打转,尾巴抽得他裤脚『啪啪』作响。

    他摸了摸狗头,感觉小黄又长大了不少。

    於兰说:「干活了呗。」

    「可以啊,手艺不错。」张景辰瞅了瞅那半成品门帘子,夸赞道。

    「那你看!」

    於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巧着呢。我去给姐夫打水洗脸!」说完进屋拿盆子、香皂、毛巾,端着水出来,准备给张景辰洗漱用。

    於兰赶紧帮张景辰脱外套。

    张景辰不用动,耸耸肩膀就让对方把衣服拿走了。

    於兰瞅着他衬衫也脏了,上手解开他的腰带,直接从下往上把衬衫也扒了下来。

    姐俩一左一右,配合得跟流水线似的。

    「快洗洗吧,我去给你拿乾净衣服。」於兰说完转身进屋。

    张景辰光着膀子,『劈里扑噜』连洗带擦。等他洗完脸擦乾净手,一身乾净的衬衫已经递到了跟前。

    换好衣服,他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於兰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头:「嗯,这样看着精神多了。」

    「开玩笑,我什麽时候不精神?」张景辰活动了一下肩膀,往院子里自行车那边走去。

    於兰一把拉住他:「饭菜都好了,先吃饭吧,吃完再去找大哥。不差这一会儿了。」

    「也行。」张景辰想了想,点点头。

    於兰立马高兴地转身去摆桌子、拿碗筷。

    於艳从厨房探出头:「还有个韭菜炒鸡蛋!我现在就炒,很快的!」

    看着忙活的姐妹,张景辰进了里屋。

    王丽荣正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搂着张平安。

    小家伙醒着,正拿手抓王丽荣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火星语」。

    「奶,我回来了。」张景辰走过去,凑到好大儿跟前,鼻子在他小脸蛋上蹭了蹭。

    张平安被他蹭得「咯咯」笑起来,小手在他脸上胡乱拍。

    「这趟跑挺远啊,还顺利麽?」

    王丽荣抬眼看他,把张平安往张景辰那边送了送,「抱抱吧,好几天没见了。」

    「顺利着呢。」张景辰把好大儿接过来,托在臂弯里。

    小家伙比走之前重了不少,小脸也圆了一圈,肉嘟嘟的。

    「长了不少啊。」

    「那可不,一天一个样。」

    王丽荣靠在被垛上,眯着眼看他,「你爸那边的房子,一层完工了,这两天正浇楼板呢。

    最近你大哥天天往那边跑,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挺快啊。」

    「嗯,主要是人多!」

    王丽荣跟他念叨着家里的事儿,「老三那孩子这回是真长大了,天天泡在工地上,一点儿都没偷懒。」

    张景辰点点头:「咱家老三一直就挺靠谱的。」

    王丽荣看了他一眼:「你这边也该拾掇拾掇了。

    你不也要翻盖麽,到时候趁着你爸那边的工队还没散,正好接上。」

    张景辰哈哈一笑:「要不说咱俩是……奶孙俩呢。我最近也琢磨这事儿呢。」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王丽荣不再多说了,「我现在是老了,啥事儿都帮不上忙了,只能看看我的重孙子了。」

    「这话说的.……你可是咱老张家的定海神针啊!要不是奶奶你坐镇在家,我都不敢出远门。」

    张景辰看着奶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一阵踏实。

    这一顿马屁给王丽荣拍美了,她嗬嗬一笑:「行,那我还算有点儿用。」

    这时候,院里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是孙久波的大嗓门:「二哥!我回来了!」

    「哎!」张景辰应了一声,把好大儿递给王丽荣,起身出去。

    孙久波站在客厅里,换了身乾净衣裳——穿的是张景辰之前送他的那件棕色皮夹克,头发也洗过了,梳得溜光水滑的。

    尹珍在帮於兰端菜。

    桌上六个硬菜已经摆好,桌底下还有一箱啤酒,被於兰拖出来搁在脚边。

    「都坐吧,开饭了!」於兰招呼着众人落座。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奶奶早吃过了,在里屋哄着张平安。倒是小黄趴在桌底下,闻着肉香,不停撕扯张景辰的裤脚。

    「来来来,先整一口!」孙久波拿起酒瓶,给张景辰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久波和姐夫辛苦了,我敬你们一杯!」於艳说完,尹珍和於兰也端起了杯子。

    「哈哈,谢谢小艳。」

    几人碰了一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口冰啤酒下肚,浑身的乏劲儿都散了大半。

    「二哥,修车的事儿我跟刘科长对接完了。」

    孙久波夹了口菜,边嚼边说,「刘科长说配件都有,两台车得三四天能弄完。」

    「费用呢?」张景辰问。

    「刘科长没说具体数,就让先修,修完一块儿算。」

    孙久波挠了挠头,「我估摸着两台车下来,二百块钱打不住。」

    「行,你先记着帐,修完一块儿结。」张景辰点点头,又问,「刘科长没嫌麻烦吧?」

    「我把吕强给的那条进口烟给他了,机修班的师傅们也都分了两盒大前门。」

    孙久波笑了一声,「刘科长他们都没啥意见。」

    「行,有格局。」张景辰夸了他一句。

    「那必须的,跟二哥这麽久了,这点小事儿我还是能办明白的。」孙久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张景辰喝了口酒,琢磨了一下:「这麽下去也不是事儿,车队越来越大,总不能坏一次就跑粮库修一次。

    我寻思着,咱们车队也得找个专门修车的师傅了。」

    孙久波想了想,拍了拍胸脯:「这事儿好说,交给我办了!」

    「你有认识的人?」

    「有合适的人选,你也认识——就是机修车间的小崔,刘师傅的大徒弟,在厂里干了好多年了。」

    孙久波说:「这几次修车、改装都是他上手弄的,手法很硬。」

    「行,那这事儿你看着办,工资可以给他加。」

    「行,这事儿我去跟他谈,应该没啥问题。」孙久波痛快地应了下来。

    张景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你再去物资局打听打听重卡的事儿。」

    「没问题!」孙久波顿了顿,「但是我感觉够呛……之前问过刘主任,这种重卡咱们小县城很少有。」

    「我知道。」张景辰点头,「那也先找找,实在不行就去省城看看。」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问。」

    俩男人聊着车队的事儿,於兰、尹珍和於艳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时不时夹一筷子菜。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於兰放下筷子:「领导,我也有个事儿要跟你汇报一下。」

    「批准!」

    「百货大楼那个老张……」

    於兰把最近老张几次试探『进货渠道』,还拿「统一进货」「领导视察」一些事作要挟的问题,详细跟他说了一遍。

    「不光这些事儿。」

    於艳在旁边帮腔,「还有那个王小美,肯定也在中间使坏了。」显然她还没忘记俩人之间的恩怨。

    张景辰眉头挑了一下,「那你咋说的?」

    「我就说知道了,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於兰话锋一转,「然後我抽空让刘颖给我找了个门市房。」

    张景辰眼睛一瞪:「你找好地方了?多少平的?」

    「三十多平,门脸儿对着百货大楼,位置挺好的。」於兰一脸淡定,「我打算买下来。」

    「买下来……」

    张景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行啊,现在胆挺肥,我看都没看……你就敢拍板了?」

    「我就是先看看嘛,还没定呢。」

    於兰看着他,小嘴一撅,「再说,租房老受人掣肘。这事儿咱都经历多少次了?不如一劳永逸!」

    「於老板有魄力,有格局。」

    张景辰笑着端起酒杯,「这事儿你说得没毛病,等明天我去看看。」

    张景辰又问:「三哥的饭店最近咋样?」

    「好着呢!」於兰笑着说,「天天中午晚上都满座,那人都坐外面去了。

    三哥和爸妈他们都快忙不过来了,正琢磨着再雇几个夥计呢。」

    「挺好。」张景辰点点头。

    於富的成功让他很欣慰,毕竟这也算他间接改变了对方的命运。

    「不太好!」孙久波突然说。

    「咋的呢?」尹珍小声问。

    「他店里这麽火,咱们去吃饭岂不是没地方了?」

    张景辰摸了摸下巴:「有点儿道理啊……」

    於艳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见他们说完正事儿,也不甘示弱,赶紧举手:

    「姐夫,我也有事儿要汇报!」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大夥都逗乐了。

    「於大管家,您请说。」张景辰忍着笑。

    「代工组那边的一千件订单,到今天已经完成六百二十件了!」

    於艳掰着手指头,「按这个进度,这批订单月底之前肯定能交工,没准还能提前个两三天。」

    「这麽快?」张景辰有些意外。

    「那可不!」於艳一脸骄傲,「这里面英姐功劳最大。

    那八个新人,基本都是她一对一教出来的——从穿线、调针距、走直线,到包边、锁扣眼,手把手的教,一点儿都没藏私。」

    「那英姐自己的活儿岂不是耽误了?」张景辰问,「她这批订单做了多少套了?」

    「英姐自己只做了四十多套……要不然按她的速度,怎麽也能做个七十来套。」

    於艳语气里带着佩服,「可英姐跟我说,大伙儿的完成订单任务最重要,她个人少赚点儿没事儿。」

    「太有格局了。」孙久波佩服地说。

    张景辰沉默了一下,然後说:「这事儿你记得,等结算工钱的时候,用奖金给英姐找补一下。」

    「嗯嗯,咱俩想一块儿去了!」於艳美滋滋地应下。

    尹珍坐在旁边,看着张景辰一边吃饭一边听这个汇报、那个说事,跟个大掌柜似的。

    她有点坐不住,也想说点啥,不然显得自己好像专门来蹭饭的。

    可想了想自己负责的活儿——每天跟着於兰在百货大楼卖衣服,好像没什麽特别需要汇报的。

    尹珍只好默默地拿起酒瓶,给孙久波和张景辰的杯子满上,又给於兰和於艳添了添汽水。

    倒酒的时候,孙久波侧过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说「懂事儿嗷,老妹儿」。

    尹珍脸一红,嘴角有点儿绷不住。

    酒足饭饱。

    张景辰站起身,跟於兰招呼:「我去大哥那儿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孙久波也站起来。

    「去吧,早去早回。」於兰说。

    张景辰披上外套,和孙久波出了院门。

    胡同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邻居聊天、打牌的声音飘出来。

    俩人并肩走了几步,路过老蒋头家的院门时,孙久波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等我一会儿,二哥。」

    张景辰愣了一下:「你干啥去啊?」

    孙久波理所当然地说:「回家拿点儿东西啊。」

    张景辰纳闷地问:「这不是老蒋头家麽?」

    「那是以前,现在这就是我家了。」孙久波掏出钥匙,一脸得瑟,「进来瞅瞅?」

    张景辰跟着走了进去,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原先堆在墙角的旧木板和烂柴火不见了,地打扫得乾乾净净。墙根多了一个新砌的花池,土已经翻过,虽然还没种东西,但收拾得十分利索。窗户上换了新纱窗,窗框刷了一层深绿色的油漆,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你把这房子买下来了?」张景辰这才反应过来。

    「嗯,前阵子定下来的。」

    孙久波嘿嘿一笑,推开屋门,「我寻思着在哪儿买都是买,不如就在你跟前儿买一个。

    这样嫂子也有人作伴,我和小珍没事儿还能去你那儿蹭个饭。完美!」

    「蹭饭才是重点吧?」

    「哈哈,被你发现了。」

    二人边说边往屋里走。

    屋里跟上次张景辰来看到的,完全是两副模样。

    原先老蒋头那些旧家具都不见了,屋里空荡荡的。炕上铺了新的炕席,一堆堆包裹码在炕梢。倒是有一套新的桌椅,窗台上也多了一对印花瓷花瓶,里面还插着一些『鸡屁眼子花』(樱草)。

    虽然屋子还有点空旷,但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可以啊。」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不声不响把窝搭都好了?」

    「本来我寻思等我回来弄的,结果尹珍趁着咱们出车的时候,自己就把东西一点一点搬过来了。」孙久波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不错,买房子是正事儿。」

    张景辰接过水杯喝了口水:「既然房子买了,後面就该盘算盘算怎麽让日子更上一层楼了。

    你现在手头还有多少钱?」

    孙久波想了想:「去掉买房子的钱,还剩三千左右。」

    张景辰点点头:「我还是那句话,趁着现在活儿多、行情好,再攒钱买台车。」

    孙久波愣了一下:「再买一台车?我还真没想过这事儿……我寻思这钱先帮衬帮衬家里呢。」

    「帮衬家里是应该的,但也得为自己打算。」

    张景辰拍了拍他胳膊,「宋军那边的活儿不愁,你也知道。

    你现在年轻,趁着机会好,得多攒点家底。屋里的大件儿该添置添置——什麽电视、洗衣机、自行车,都抓紧配上。

    然後再把婚事办了,你这日子不就彻底好起来了?」

    「行,二哥,我都听你的。」孙久波重重地点头,「我这的一切都是二哥你给我的……」

    「咱们之间是互相的,没有你,我也不行。」张景辰笑着说,「行了,走吧。」

    俩人出了院门,顺着胡同往四马路的录像厅走去。

    ————

    录像厅门口依旧热闹。

    三三两两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抽菸聊天,有几个面熟的看见张景辰,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哥来了!」

    张景辰点点头,进了院子,於江正站在门口收着卖饮料的钱。

    「大哥!」张景辰和孙久波打招呼。

    「诶!」於江看见他俩,快步迎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咋样,这趟顺不?」

    「还行,出了点小意外,不过都处理了。」张景辰说,「你和彪哥这边怎麽样?」

    「最近有点儿下滑,但问题不大,整体还算稳定。」

    於江小声说:「上半月的分成,两个店一共两千五,我给小兰送过去了。」

    「於兰跟我说了,辛苦大哥了。」

    「这算啥辛苦?」

    於江摆摆手:「对了,咱们这录像带该更新了,最近有人开始抱怨了。

    你这边啥时候有空,再弄一批回来。」

    「行,等我车修好的,去省城那边弄批新带子过来。」张景辰应下。

    「多弄点。」於江冲旁边一个小弟招了招手,「去,把小五叫来,就说他二哥回来了。」

    「好嘞,江哥!」小弟一溜烟跑了。

    「小五这小子是块料,你没看错人。」於江拉着张景辰往旁边的偏屋里走,孙久波跟在後面。

    进屋後,於江接着说:「你出发那天晚上,正好轮到小五值守废窑洞那边。

    他发现李胜是开着空车进去,出来的时候车斗是满的……」

    张景辰眉头一皱,立马明白了:「他把东西转移了?」

    「没错,东西已经转移到城北的一个废砖厂里了。」

    於江点头说,「小五当时没敢跟车,怕暴露,就先拍了照片回来找你。

    你不在,他就来找我了。我找了几个弟兄,帮着排查了三四天,才把地点摸准。」

    说话间,小屋的门被人推开了。

    小五满头是汗,看见张景辰,眼睛一亮:「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这几天辛苦了。」

    「大哥,我们换个地方说。」张景辰跟於江招呼了一声。录像厅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去吧!」

    三个人出了录像厅,拐过两个胡同,进了孙久波之前租的那间老屋子。这屋子还没退,里面堆着一些来不及搬的杂物。

    张景辰拉了把凳子坐下,示意小五也坐。

    小五坐下来,把这几天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天我照常蹲在窑洞对面的林子里,後半夜李胜的车来了。我本来以为跟往常一样是送货的,结果仔细一看,是往外拉货的。」

    孙久波给他递了根烟,小五点上继续说:「我当时就琢磨着不对劲。

    想回来报信,又怕丢了线索。跟上去吧,又怕被发现。然後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小五从兜里掏出一遝不太清晰的照片:「我先用手电照了一遍,发现原先码在窑洞最里头的螺纹钢少了五分之一。」

    张景辰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第一张是窑洞内部,能清楚看见原先码放建材的地方空出一大块;

    第二张是地面特写,有几道新的拖拽痕迹,方向是往洞口去的;

    第三张是洞口外面的轮胎印,两道新辙印清晰可见。

    「我先拍了照片。」

    小五说得条理清楚,「然後才回来找二哥,结果二哥不在家,我就去找江哥了。

    江哥人多,一下子就帮我找到对方的踪迹了!」

    孙久波听完,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行啊小五!有勇有谋的!」

    「你做得对。」

    张景辰语气里也带着赞许,「当时那个情况,盲目跟车最容易暴露。

    先留证据、再报信,是最稳妥的选择。」

    小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笑。

    张景辰站起身:「明天一早,你带我去那个砖厂看看。」

    「好。」小五点头,「那明天一早我去停车场找你?」

    「行,你先回去休息吧。」张景辰拍了拍小五的胳膊,「明早见。」

    「哎。」小五站起身往外走,想起什麽又回头,「对了二哥,胶卷快没了。」

    「我知道了。」

    等小五走後,张景辰和孙久波锁了门,沿着胡同往回走。

    孙久波问:「二哥,王全发这是在干啥?」

    张景辰想了想:「之前那批东西一直堆在窑洞里没动过,说明他还在等。

    现在开始挪了,要麽是他那个工程快收尾了,要麽是下家催货了,要麽就是风声紧了。」

    他顿了顿:「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他快憋不住了。」

    「他憋不住,是不是咱们就该动手了?」孙久波接了一句。

    张景辰的眼神沉了下来——王全发这只小狐狸的尾巴,终於要露出来了。

    「先不急。」张景辰说,「让他再动一动。他动得越多,露出来的马脚就越多。」

    「嗯……对了二哥。」孙久波说,「等这事儿了了,能把小五留下来不?」

    「你想让他跟你干?」

    「嗯!这小子机灵,胆子也够,关键时候沉得住气。」

    孙久波点头说,「车队要是扩起来,得有个能跑外勤的人。」

    张景辰笑了:「想得美!想要人就自己去找,怎麽还来撬我墙角呢?」

    「……这麽大老板,怎麽这么小气呢。」被戳穿了心思,孙久波一脸无奈。

    张景辰换了个话题:「车队新来那两个跟车的,你觉得怎麽样?」

    这俩人刚才张景辰在停车场卸木材的时候见过。

    一个是马天宝的连桥,叫周明,三十来岁,以前在农场开过拖拉机,手脚挺麻利;

    另一个是张小满的同学,叫杜福,年纪小点儿,二十出头,挺机灵的,就是没怎麽摸过卡车。

    「还行吧,看着没啥问题,还是得观察观察。」孙久波想了想,说道。

    「没错。」

    张景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久波,车队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你得把好关。

    司机这个岗位跟别的不一样,手里攥着车、攥着货。有权利就容易犯错!

    所以咱们这人品不行的不能要,手脚不乾净的不能要,脾气太爆的也不能要。」

    「技术可以练,人品练不了。」

    「你是车队的队长,也是车队里的二把手。以後这些人你都得上心盯着。」

    见张景辰说的这麽透彻,孙久波郑重地点头:「二哥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上心。

    我一个个盯着,不行的趁早打发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不是给我添麻烦,是给不给车队添麻烦。」

    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车队是咱们大伙儿的饭碗,得一起端稳了。」

    「嗯,我知道了!」

    二人走到自家胡同口,胡同里乘凉的人都回了家。

    走到孙久波家门口,俩人分开。

    「二哥,那我就不送你了哈。」孙久波嘿嘿一笑。

    张景辰一脸笑意:「还是送送吧,还挺远呢。」

    「哈哈,下次一定。」孙久波掏出钥匙开院门,回头冲张景辰挥了挥手,闪身进去了。

    张景辰转头看向自己家窗户,家里的灯还亮着,於兰也在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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