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门口,街对面。
几个老太太坐在小凳子上,靠着杖根晒太阳,东家长西家短,扯着老婆舌。
看见於兰拎着保温桶和布兜子走过来,立马有人示警:
「哎哎哎,快看快看!这张二媳妇又来给老张太太送好吃的了!」
「又来?你看人家这儿媳妇多孝顺啊!三天两头就来一趟。」
「家里人多就是好啊,四个儿子俩个闺女,走到哪儿都硬气。」
一个老太太好奇问:
「你们说……老张家这几个孩子,那个最有本事?」
「还用问?肯定是老大啊!」
「不见得,你看老二媳妇这麽舍得花钱,就知道肯定是老二家里有钱!」
「确实,老张太太那个轮椅是真好啊!听说是张二从省城给买回来的!」
「谁有本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谁没本事。」
「谁啊谁啊?」
「他家老三呗,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瞎忙活,也不知道出去赚钱。以後有他哭的时候!」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於兰目光往这边一扫,笑着对众人点点头。
刚进院门,她就听见「哐当」一声,一块木板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土。
她探头一看,院子旁边的仓房跟前,老三张景明正弯着腰在那儿拆木板。
旁边的地上堆着一堆破烂工具,还有几个破筐子,都是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旧东西。
於兰停住脚,喊了一声:「老三!辛苦了啊!」
张景明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脸。
「二嫂来了!」他憨厚地笑了笑,「我把这仓房拆了,清出地方来,省得後天建材进场碍事。
「小心点,别扎着脚。」於兰叮嘱了一句,拎着东西推门进了屋。
刚进屋,就听见里屋传来两个女人的争吵,话头很冲,那股子火药味儿,隔着门都能闻见。
「凭啥你挨着正房?景军是老大,就该我家先选!」
「老大咋了?你不知道老大得让着妹妹麽?」
张椿霞丝毫不让:「再说了!店里那买卖,要不是我家樊力四处张罗,能干得这麽好?
总不能让功臣去住冷山吧?」
「你可拉倒吧!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一外人争什麽争?」
「我姓张,你姓王。你说我是外人?」张椿霞气笑了。
王桂芬肚子一挺,「我能给老张家延续香火,你能啊?」
「哎哟,大嫂你可真会说。你那肚子里未必是男……」
於兰推门,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桂芬和张椿霞同时转过头来,脸上剑拔弩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着有点滑稽。
炕上,李淑华靠着被枕坐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正香。
那神情说不上是什麽意思,反正挺淡定的,好像对二人吵架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奶奶缩在炕角,眯着眼睛,身子歪在被垛上,像是睡着了。
於兰笑着招呼了一声:「妈,大嫂,大妹,这是唠啥呢?这麽热闹。」
「没啥没啥!」李淑华盯着她手里的大保温桶,笑着问:「这回还是阿胶汤?」
「啊对对对!」
她把兜子和保温桶往炕上一放,轻轻摇了摇王丽荣:「奶奶,起来喝汤了。」
奶奶眯着眼睁开一条缝,看着於兰:「你这孩子.……我都说了不用总来啊。」
「也没总来啊,这不是隔了好几天了?」於兰笑着说。
李淑华看着这一幕,语气酸溜溜的:「我看这儿子没啥用,还是孙子有孝心啊。
也不知道平安大了,我能不能享上这个福?」
於兰心里门儿清,表面不动声色,笑着说道:「我今天特意多熬了些,给你和爸也带了一份。
这阿胶补气血,妈你也喝点儿,对身体好。」
说着,她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碗,给李淑华也倒了一碗,剩下的放在一边,留着给张华成回来喝。
李淑华捧着碗喝了一口,似乎没品出来味道,又喝了一口,然後闭起眼睛回味着。
王丽荣端着碗喝了一口,忽然问:「小兰,你喝了麽?」
「我都出月子了,不用喝了!」於兰笑着回:「这阿胶是景辰特意给你买的,家里还有不少,你就放心喝吧。」
「行!」
王桂芬在旁边坐着,眼睛盯着那碗阿胶汤,鼻子抽了抽,然後咽了口唾沫。
她问了句:「奶,这汤好喝麽?」
王丽荣又喝了几口,皱皱眉:「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儿淡。」老一辈人口味都重,吃什麽都要咸一点。
李淑华站起来:「我去厨房取盐。」
於兰对王丽荣说:「奶奶,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咋不好了?不吃盐哪有力气?」王丽荣不服气。
「大夫说了,老辈人盐吃多了,会降低重孙子的智商。这叫遗传。」於兰一本正经地瞎说。
王丽荣愣了一下,然後她果断把碗往嘴边一送:「那我不加盐了。」
李淑华拿着盐罐子回来,刚要往王丽荣碗里撒,奶奶赶紧摆手:「不放了不放了,你可别害我重孙子。」
李淑华愣了:「你刚才不还说淡吗?」
「淡就淡点,我现在口轻了。」王丽荣说得理直气壮,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桂芬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心里头那叫一个嫉妒。
同样是儿媳妇,咋差距这麽大呢?
喝完汤,於兰又从兜子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黄褐色的液体。
这是张景辰上次从省城带回来的药酒。
她坐到奶奶身边,把奶奶的裤腿卷上去,倒了一点药酒在手掌心,搓热了,然後按在奶奶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奶奶舒服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被垛上。
张椿霞见於兰没有要走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大嫂,反正我话说在前头,那间挨着正房的大屋,我要定了。」
王桂芬嗓门又上来了,「你凭啥要定了?先问问我儿子同不同意吧!」
「你儿子又不跟你姓,你得意什麽?」
「张椿霞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麽不注意了?」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於兰表面上专注地给奶奶按腿,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王丽荣靠在一边,眼睛闭着,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原来二人争的是翻盖新房以後的位置问题。
两家谁挨着父母的正房,谁沾光。因为可以正房和旁边那户共用一面墙,这样冬天就会暖和很多。
另一边挨着冷山不说,还背阴,冬天肯定冷,还废煤。
抛开这一点,二人可能还为了一个面子问题。
反正二人是谁也不肯往冷山那边靠。
「行了行了!吵什麽吵?」
李淑华突然拍了拍炕沿,不耐烦地说,「都吵了一周了,烦不烦?
这样!谁先把翻盖房子的钱交上来,谁就先选位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於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
王桂芬和张椿霞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算计。
张椿霞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这可是你说的,妈!
我现在就回店里跟樊力说,钱晚上关了店我就给你送来!」说完,她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王桂芬一下子慌了,也跟着站起来。
可能起得太猛,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又一屁股坐回了炕上。
「桂芬咋了?」李淑华赶紧问,「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妈,就是起猛了,头有点晕。」王桂芬摆了摆手,在炕上坐了一会儿。
她缓过劲来转头看向於兰,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诉苦说:「小兰,你看看大妹这人,真是一点儿不知道谦让。」
於兰低着头,继续给奶奶按腿,淡淡应了一句:「嗯,确实。」
王桂芬愤愤不平:「我家都俩孩子了,她还跟我争,你说气人不气人?」
「嗯嗯,确实。」
「刚才你就应该帮我说说她!你是她二嫂,她肯定能听你的。」
「嗯嗯,确实。」
王桂芬叹了口气,决定进入了正题:「前几天咱俩商量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嗯嗯,确实。」
「.……」
王桂芬咬了咬牙,往前凑了凑:「小兰,你看这样行不?一千实在是太少了,你再加二……一百!
就加一百块钱!到时候我把房子里的家具都留给你,啥都不带走。」
「大嫂,你那屋那个家具那个能带走啊?那家具不都钉墙上了麽?」
於兰斜了她一眼:「哦对!吃饭那个『靠边儿站』能拿走……」
这话说的王桂芬老脸一红,只能实话实说:「这房子要是一千卖给你的话……
那我和你大哥等这边的房子盖好後,搬进来就只能住水泥地了。」
「那就再等一个月呗,着啥急呢。」於兰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揶揄。
「.……」王桂芬牙都快咬碎了,心道:「你是不着急了,特麽我着急啊!」
就在这时,张景明推门进来了,拿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
李淑华看着这个儿子,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老三,最近干活儿真像样!
累坏了吧?歇会儿再干。」
「不累。」
张景明抹了抹嘴,「妈,我跟你说一下进度。
明天我就把院里这些破烂都拉走,後天材料和工人就进场了,到时候先拆隔壁的房子。
你也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晚上我和老四搬我俩那屋去。
别拖,再拖後面事儿多就没人帮你弄了。」
「哎!知道了知道了。」李淑华点头:「你现在办事儿有条理,妈都听你的!」
张景明扭头看向王桂芬,好奇地问:「大嫂,你和大哥选好住哪边了吗?」
王桂芬的脸抽了一下。
她看了看门口——张椿霞已经走了,估计这会儿都快到店里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王桂芬咬了咬牙,「行!一千就一千!
妈!我现在就跟小兰回家拿钱!你可得给我留着挨着正房的位置啊!」
「行,妈给你留着。」
李淑华点了点头,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回也不知道该偏心谁了。
「你这房子卖给老二家也好,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直假寐的王丽荣,听到「房子卖给老二家」这几个字,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老太太腰板一挺,「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严肃地说:「这事儿得立字据!亲兄弟明算帐,省得以後扯皮!」
屋里几个人愣了一秒。
随即李淑华问:「妈!你没睡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吵的那麽大声,谁能睡着?我是腿不好,又不是耳朵不好!」
王桂芬:「……」
李淑华摆摆手,说:「都是亲兄弟,不用立字据啊!」
王丽荣一脸理所当然,「这麽大的事,不立字据哪行?
别磨叽,赶紧找纸笔来,我看着你们写!」
无奈,李淑华只好从抽屉里翻出钢笔和一张信纸,放到炕上。
王丽荣端端正正坐在那儿,目光炯炯地盯着王桂芬。那架势好似监工一般。
字据写得很简单,就写了张景军自愿将自家房子以『一千元整』的价格卖给张景辰,「笔下交清,不欠分文」,双方签字画押,永不反悔。
这东西只是一个简单的「民间契约」,後续还是要去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的。
王桂芬和於兰分别签了字,按了手印。
奶奶拿过字据,仔细看了半天,确认没问题了,才递给於兰。
於兰把字据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说:「大嫂,走吧,咱俩现在回家拿钱。」
王桂芬这会儿反倒不急了,慢悠悠地说:「哎呀,我这腿肿的厉害!走一步都打晃!
要不……麻烦你一趟吧?」
「大嫂能信着我啊?不怕我出了门不认帐?」於兰笑着说。
「真能开玩笑,都是一家人……」
王桂芬笑着说:「我还能不信你麽?」
——
「我就不该信你!」
大河县林业局门口。
张景辰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插兜,一脸无语地看着身边的马天宝。
马天宝挠了挠後脑勺,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一丝讪笑:
「我以为林权证下来了,直接就能办呢!没想到这麽麻烦……」
刚才马天宝兴冲冲地拉着张景辰来办枪证,结果不出意外,白跑一趟。
原来,光有林权证是不能直接成为护林员的,必须得先去林业局找领导申请。
等申请通过了,才能向县公安局治安科提交《申请配备护林用枪的报告》。
然後通过审核後,才能下证、发枪。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三五个月的想都别想。
张景辰叹了口气:「你办事之前能不能先问清楚了?白折腾这一上午了。」
马天宝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问题不大,这事儿你别管了。」
你先把户口放我这,我让我师父去弄就行。这点小事儿,他分分钟搞定。」
「行吧,那就交给你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又问,「对了,你给周德顺找的那个房子,他和家人现在住得咋样?」
「独门独院,挺好的。」
「走,带我去看看。」张景辰说。
周德顺一家三口,五天前已经搬到大河县了。
「去啥啊,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地里翻地呢。」马天宝说。
张景辰吃了一惊:「翻地?你们买拖拉机了?」
「买了!」
马天宝咧嘴一笑,「二手的,加上农具和後斗,一共花了不到两千。我俩一人出了一半。」
张景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行啊,藏得挺深啊,这麽大的事儿都能憋住?」
「那有啥说的,又不是啥大事。」
马天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你忙你的事儿去吧,我去地里看看,顺便帮忙干点儿活。」
「啥活儿啊?」
「围栏还差一点儿没弄完。」马天宝说,「我去打打桩。」
张景辰想了想:「正好我今天也没啥事儿,走,一起帮你弄。」
马天宝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大手一挥:「走着!」
两个人说着,骑车往城外的地里驶去。
四月中的田野,一片生机勃勃。
地里的小草都冒芽了,远远望去,绿绿的。
二人骑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马天宝承包的那片林地。
张景辰放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才半个多月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来高低不平的荒草地,已经被简单地犁了一遍。
路边儿位置的地上,堆着不少红砖和几袋水泥,还有几堆挖好的地基坑,看样子要盖房子。
地基旁边,李奇正挥着镐头刨坑,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外衣脱了扔在一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
周春燕蹲在旁边,把刨出来的石头捡到筐里,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
让张景辰意外的是,老赵头也在。他手里倒拿着一把铁锹,正用锹把敲击着地面。
看见他,老赵头笑了,「大忙人来了?」
「赵叔,腿怎麽样了?」张景辰走过去。
「好多了!」
老赵头拍了拍膝盖,「天宝给我买的那个药酒还凑合事儿。
也可能是开完江了,反正现在没啥问题了。」
马天宝在旁边接了一句:「老头!明明是我这药酒好使!跟开江有鸡毛关系。」
「你不懂。」
老赵头一本正经地说,「这叫天人合一。江面开了,地气就通了,我这老寒腿自然就好了。」
「扯犊子!」马天宝撇撇嘴。
老赵头一瞪眼:「小兔崽子!怎麽跟你师父说话呢?」
张景辰看着二人斗嘴,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二人的关系已经晋升为家人了。
马天宝凑过去,跟老赵头说起了办护林员和枪证的事。
老赵头听完,摆了摆手:「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林业局的王局长是我的老战友,明天我去找他一趟!
护林员的指标好办……就是枪证的事儿得等等。但也用不了仨月,半个月差不多。」
「行啊老头,宝刀未老啊!」马天宝呲牙一乐。
「没点本事,怎麽当你师父?」老赵头说得云淡风轻,但骨子里带着一股老资格的派头。
张景辰目光看向远处开拖拉机翻地的周德顺夫妇,二人干得正起劲儿,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目光一转,迈步往地基那边走去。
李奇看见他赶紧放下镐头,抹了把脸上的汗:「二哥!」
「行啊小伙子,挺猛啊。」
张景辰看了看挖好的地基坑,深度、间距都挺标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周叔教我的。」李奇咧嘴笑了笑,「我也不会开拖拉机,只能干点儿体力活了。」
「张……二哥好!」周春燕小脸累得红扑扑的,笑着打了声招呼。
「春燕,这里怎麽样?还适应麽?」张景辰说。
「都挺好的.……」周春燕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特别好,以後就没人欺负我们了。」
张景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奇,笑了:「行,有啥困难就吱声,大事找天宝,小事儿找李奇。」
「嗯,谢谢二哥!」周春燕用力地点点头。
马天宝从车斗里拿了工具下来,两把铁杴、一把大锤、一捆铁丝。
「走,景辰,咱俩去弄围栏。」
两个人扛着工具,往地边走去。
这个年代的围栏没那麽讲究。有钱的用红砖砌墙,没钱的就用木桩加铁丝。
粗木桩子打进地里,每隔四米打一根,然後在木桩之间拉上几道粗铁丝,再在铁丝上绑上荆条,既结实又便宜,还能防野兽。
二人来到土地边界。
马天宝抡起大锤,一锤一锤地把木桩砸进地里。张景辰在旁边拉铁丝,用钳子拧紧。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砸桩,一个缠铁丝,干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围了小半圈。
「时间过得真快啊!」马天宝停下手里的大锤。
张景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咋了?」
「还记得咱们的秘密基地麽?」马天宝叹了口气,眼神眺望林中。
「怎麽可能不记得?」
马天宝说:「那都是咱们的心血啊,可惜了.……
不过现在好了,这片地是咱们的了。这次我他妈看谁还敢来搞破坏?!」
「你可算圆梦了。」张景辰笑着说。
马天宝抬起头,看着瓦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景辰,你闻闻。」
「啥东西?」
「自由的气息。」
张景辰也吸了一口气,然後笑了:「那你多闻闻吧!等养了牛後,就都是牛粪的味道了。」
马天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老远。
「那到时候就是金钱的味道了!」他拍了拍肚子,「那我也爱闻!」
两个人说说笑笑,手上的活一点没耽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
一辆墨绿色的大解放顺着土路开了过来,停在了地头。
孙久波从车上下来,从车斗里拎出两个箱子,笑着喊:「二哥,宝哥!俺老孙来也!」
「你咋来了?」张景辰迎了上去。
「不是你让我晚上来宝哥那里集合麽?」
孙久波把箱子放在地上:「我去店里,嫂子说你们都在地里呢。
听说我要去找你们,嫂子就让我给你们带包子。
我寻思包子太单调了,我就买了两箱啤酒,还有几斤肉。
晚饭咱们就在这儿吃烧烤吧!」
「花那钱干啥?吃包子对付一口得了!」马天宝笑着说。
「这算啥?都小钱!」
孙久波撸起袖子,就要去拿铁锹,「我也帮你们乾乾活,都好久没动弹了。」
「别别别。」
张景辰赶紧拦住他,「你这腿刚好,别得瑟来了。今天你就负责做饭,晚饭给大伙儿弄点烧烤尝尝。」
「也行!二哥我跟你说,我最近没少和小珍在家弄烧烤吃,我现在这烤串手法十分了得!」
孙久波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忙活开了。
众人分工明确,干活的干活,做饭的做饭。
孙久波在地上生了一堆火,把串好的肉串放在铁架子上烤。
不一会儿,田野上飘起了烤肉的香味和袅袅青烟。
张景辰和马天宝把最後几根木桩砸下去,铁丝拉好,围栏总算弄完了。
两个人收了工具,洗了手,坐到火堆旁边。
孙久波递过来两串烤肉,滋滋冒油,撒了孜然和辣椒面。
张景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还真不错。
「行啊久波,有我七八成功力了。」他竖起大拇指。
周德顺夫妻是头一次吃,也赞不绝口地说:「好吃,没想到肉烤一烤会更香。」
「肯定啊!肉这东西怎麽吃都好吃!」
「确实!」
「来喝酒!」
「喝啤酒是不是有点儿奢侈了?」
「今天高兴,全场消费我来买单!喝就完了!」孙久波大手一挥,又给每人拿了一瓶啤酒。
「感谢孙老板!」
「敬孙哥!」
「敬大家!」
夕阳西斜,天边被染成了橘红色。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烤串,喝着酒。
老赵头讲着他年轻时候打猎的故事,听得众人津津有味。李奇和周春燕并排坐在一起,脸上带着踏实和满足的笑容。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一群不甘心认命的人,在这片黑土地上用自己的汗水和力气,一点一点地构筑着未来。
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们知道,只要努力,明天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