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第一场的观众,一窝蜂地从屋里涌了出来。
一个个脸涨得通红,眼睛都放着光,唾沫横飞地跟身边的人比划着名,那兴奋劲儿就跟中了大奖似的。
「太好看了!太刺激了!我还要看!」
「我操!成龙那一下从楼上跳下来,我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一个小伙子攥着拳头,蹦着高喊。
「可不是嘛!那打斗场面.....啧啧啧。比咱县电影院那些老片子强一万倍!」
「我以前过的是什麽苦日子啊?看个地道战都激动得不行,跟这一比,那算个屁啊!」
「我跟你说,你没看第一滴血才叫亏呢,那家伙一个人干一个警察局!」
「真的假的?明天还有没有?明天还来看!」
「有有有!黑板上面写着呢!」
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人拍着大腿,转头对身边的同伴说:
「看这玩意儿比过年还热闹!过年也就吃顿饺子,这能乐嗬一整天!」
「我说白了.....我白活了。」
人群里全是这样的声音。
从屋里出来的人,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疯狂地讲着里面的剧情,比划着名武打动作。
这一幕把外面排队的人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个个恨不得立马就冲进去。
「兄弟,那《警察故事》真有那麽好看?」一个没进场的小伙子,拉着刚出来的人问。
「那还有假?」
刚出来的人立马一脸骄傲地说:「我跟你说,你没看到,那真是太亏了!」
你这辈子都白活!我跟你讲,里面那画面……」
就这麽一传十,十传百,胡同里排队的人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甚至有不少刚散场的观众,转身就去队伍後面排队,还要再看一场。
还有几个机灵的,偷偷摸摸地凑到於江身边,小声问:
「老板,我多给你点钱,下场你给我留两个位置呗。」
於江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了对方,并且耐心地跟对方解释了原因。
这边乱哄哄的,王富贵也从屋里出来了,一脸兴奋的跑到张景辰身边,「二哥,这电影可真好看!」
张景辰笑着说:「好看?那下场接着看。」
王富贵立马摇了摇头,很有眼力见地说:「不了二哥,你们都在这忙着呢,我哪能一直坐着看啊?
我帮你们干点活吧!这一张票五毛呢,挺贵的,我不能白看!」说完就拿起扫把进屋,跟着一起打扫卫生。
张景辰笑了笑,也没阻止。
就在这时,院门外排队的人突然喊了起来:
「哎!人不是都出来了吗?怎麽还不让我们进去啊?开门啊!」
「就是就是!轮也轮到我们了啊!」
「快快快,往前挤啊!」
彪子站在院门口,伸手拦住了要往里冲的人群:
「都别急!屋里得散散味道,打扫打扫卫生,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快点啊彪哥!我等得花儿都谢了!」有人在人群里喊。
「急啥?又不是不让你看!」彪子笑骂了一句。
等院子里终於收拾乾净了,彪子才开始往里放人。
於江在房门口的位置,接过二狗和大茂付的钱,放到一个铁盒子里。
大茂二人刚进里屋,就看见王富贵拿着个扫帚正往外走。
俩人对视一眼,大茂立马凑了过去,对着王富贵鄙夷地说: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刚才先进来的富贵兄弟吗?闹了半天在这当碎催呢?
我还以为你多有章程呢,原来就是个打杂的!」
二狗也跟着笑:「就是,刚才看你跟着老板进去,我们还以为你多有面儿呢。」
王富贵抬眼看了他俩一眼,一脸淡定地说:「那咋了?我看电影不花钱。」
这一句话给俩人噎得够呛。
大茂不服气,又说:「看电影不花钱咋了?你能从头看到尾啊?我们花钱的想坐哪就坐哪!」
王富贵撇了撇嘴,还是那句话:「但我看电影不花钱。」
大茂撇了撇嘴:「切,那有啥用?还不是得干活?」
王富贵刚要说话,张景辰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递给了二狗和大茂:
「给,刚才说好请你们的。」
二狗和大茂,立马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了过来,一个劲地道谢:「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俩人拿着汽水,对着王富贵显摆地晃了晃,那叫一个得意。
结果下一秒,张景辰又拿出一瓶汽水,递给了王富贵:「富贵,拿着。」
王富贵连忙接了过来,一脸感激:「谢谢二哥!」
说完,他喝了一口,对着目瞪口呆的二狗和大茂,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
「我喝汽水也不花钱。」
二狗和大茂的脸瞬间就绿了。
转眼就到了中午。
日头升到头顶上空,把人晒地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人刚换了一波,院门外就传来了於艳的声音,「姐夫,大哥!我来给你们送饭啦!」
张景辰听到声音,赶紧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大布兜子,打开一看——满满一兜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嗯....马家面食的。
「你咋来了?」他笑着问。
「我姐让我来的!」
於艳把东西递给张景辰,甩了甩手,说:「我姐说了,你们中午肯定没功夫吃饭,让我赶紧送过来。」
张景辰会心一笑,又问了一句:「买包子给钱了吗?」
於艳白了他一眼:「能不给钱麽?人家做生意都是有本钱来的!」
「那就对了!」张景辰笑了笑,没再说什麽,拎着包子和粥进了屋。
於江和彪子几个人看见包子,眼睛都亮了。
彪子直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惊呼:「我操,这包子好香!」
於江也拿起一个,嚼了两口,连连点头:「这肉馅儿真不错,有嚼头,还不腻。」
几个弟兄围着桌子,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夸着。
张景辰也饿了,拿了个包子递给王富贵,然後自己也吃了起来。
他一边儿吃一边儿问於艳:「你不说上午来看电影麽?咋没来?」
於艳站在门口,眼睛正往屋里瞟呢,闻言,叹了口气:
「家里『老佛爷』下圣旨了,让我中午给你送饭的时候,顺便小看一会儿。」
於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
「小艳,不是大哥不让你看,你看这屋里挤的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你要看的话,就自己往里挤吧。」
於艳立刻撅起了嘴。
於江赶紧哄她:「这样,你先让大哥赚钱,等晚上没人的时候,你想看多久看多久,行不行?」
於艳还是不甘心,看了看屋里黑压压的人头,最终只能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行吧行吧,你们赚钱吧,我走了!」说完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哎,你慢点!」於江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
然而下午的场子,比上午更加火爆。
上午散场的那些观众出去一顿吹。把录像厅的片子,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整个片区的年轻人都知道了,导致下午来排队的人更多了。
五点多的时候,於富推着一辆三轮车,从院门口走了进来,车上装着一个铁皮焊的烤架、一袋子木炭,还有几盆切好的肉和铁签子、各种调料。
张景辰看见他,笑着迎了上去:「三哥,这是准备今天就开干?」
「先试试水。」
於富擦了把额头的汗,把三轮车停在了院门口靠墙的位置,「我也搞个试营业,看看大家反应咋样。」
「没毛病!」张景辰伸手帮他忙活起来。
於富把烤架支好,点上炭火,又把穿好的肉串摆好,动作虽然有点生疏,但也有条不紊。
没一会儿,炭火就烧得通红,於富把肉串架上去,刷上油,撒上盐和孜然。
「滋啦——」一声,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股白烟,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
正在排队等场的几个人,闻到香味,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这啥玩意儿?咋这麽香?」一个男人凑了过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於富笑着说:「烧烤,要不要尝尝?今天试营业,免费!」
「不要钱?」那男人眼睛一亮,「那我可得尝尝咸淡了!」
於富递了一串过去,男人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我去!有点东西啊,兄弟!」
看到男人吃得这麽香,旁边几个人也围了过来,於富一人给了一串。
「好吃欸!」
「老板,你这东西咋卖的?再给我来点儿。」
於富笑着摆了摆手:「今天不卖,就是给大家尝尝,觉得好吃的话,明天再来买就行!」
几个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看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恨不得再要几串。
这时候,院里传来彪子的喊声:「进场了进场了!下一场的可以进来了!」
几个正在吃串的人顿时纠结了,一边是香喷喷的烧烤,一边是精彩的电影,左右为难。
最後,有两个人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签子一扔,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
「先看电影,看完再出来吃!」
另一个人则乾脆不走了,蹲在烤架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於富:「老板,再给我烤两串呗,电影我明天再看。」
後面排队的人看见这边有吃的,也纷纷围了过来。
於富又散了一波烤好的肉串。
一个小伙子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瞬间,那小伙子眼睛都直了,跟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咋样?好吃不?」旁边的人立马围过来问。
那小伙子一口把剩下的全吃了,满嘴流油,激动地喊:「好吃,爱吃,还想吃!」
一个中年汉子,嗦着签子,一脸的满足,「这玩意儿下酒绝了啊!」
「就是!太好吃了!我刚才还觉得排队等得难受,吃了这一串,我感觉我能再等俩小时!」
人群瞬间就热闹起来了,全是讨论这烧烤串的。
直到於富把所有的肉串都散完,门口这才算消停了。
张景辰这会儿凑到他身边,小声给他出主意:「三哥,我觉得你这串儿太大了。」
於富愣了一下:「大还不好?」
张景辰笑着说:「你得搞成小串儿,一小串上就两三块肉,价格卖便宜点,五分钱一串,让人人都吃得起。」
但就是吃不过瘾,吃了一串想两串,吃了两串想四串,这样你才能赚钱。」
於富脑子本来就灵,张景辰这麽一点,他瞬间就通透了:「行,我回去我就改。就按你说的来!」
张景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三哥,你这摊子可得抓紧弄起来了。」
就以现在这热度来说,下周来录像厅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你这生意就得找个帮手了。」
「人手好说!」
於富连连点头,眼里全是光,满是干劲,「我今晚回去就准备,明天就出摊!」
....
时间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嗖地就过去了。
一场接一场的电影,一波接一波的观众,院子里就没安静过。
终於,到了晚上最後一场电影散场了。
人群从院子里涌出来,一个个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边走边聊。
「我明天必来!这电影太过瘾了!」
「我也是!我叫上我嫂子一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声音也越来越远,最後消失在胡同尽头。
等人都走光了,彪子「哐当」一声,把院子的大门关上。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忙活了一整天,这会儿所有人都累瘫了,一个个坐在那儿,一动都不想动。
於富又把烧烤炉子支起来了,炭火烧得通红,烤串滋滋冒油,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旁边还放着一筐啤酒和肉,都是张景辰特意让富贵去供销社买的。
「都别愣着了!」於江笑着喊了一声,「忙活了一天了,大家都过来吃串、喝酒!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我早就馋了!」
「三哥这手艺还是这麽绝!」
几个人立马围了过来,拿起烤串,打开啤酒碰了一下,大口喝了起来。
一口啤酒下肚,一天的疲惫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酒过三巡,串过五味。於江擦了擦嘴,对着彪子和张景辰使了个眼色。
三人往屋里走去。
於江把门关上後,搬了两张桌子出来,把两个铁盒子里的钱全都倒在桌上。
纸币和钢鏰叮叮当当摊了满满一桌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三个人围在桌边,眼睛都直了。
彪子搓了搓手,拿起一遝纸币,开始分类清点。
於江也在旁边帮忙,把钢鏰一枚枚摞起来,数了一遍又一遍。
「门票,收入一百四十三块五。」彪子报了个数,声音都有点发颤。
「小吃,毛收入七十二块三。」於江也跟着报数。
於江盯着桌上那堆钱,半天没说话,最後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哪是开录像厅,这开的是印钞厂吧……」
彪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现在普通的双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七八十块钱。
他们这一天,就赚了普通工人家庭三个多月的工资!
「……」彪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抖了,「这一天就赚了二百多?」
张景辰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桌上那堆钱,眼神波澜不惊。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门票一百四,零食七十二,加起来二百一十二块。
刨去成本,净利润至少一百八十块左右。
他和於江一人一半,就是九十块。
这才一天。
「照这个势头,咱们当初投进去的本钱,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全赚回来了。」张景辰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笃定。
於江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些感慨:「多亏你选的路子好……」
张景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没你这事儿我一个人也办不了,咱们是合作共赢。」
「嗯!」於江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收进铁盒子里。他拍了拍彪子的肩膀:「放心彪子,亏不了你!」
彪子咧个大嘴:「咱们还说这些?」
「走,喝酒!」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烤肉的香气。
於富把烤好的肉串端上桌,又开了几瓶啤酒,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张景辰和於江手里拿着钞票,走到院子里开始给众人发奖金:
「来,这是给大家今天的辛苦费。一人三块钱,别嫌少啊。」
「这可不少了,谢谢江哥!」
「谢谢江哥!」
「谢谢二哥!」
「赴汤蹈火啊,二哥!」
「来,干一个!」彪子举起酒瓶,「祝江哥和景辰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干!」
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富贵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串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他今天从头到尾看了三场电影,一分钱没花,还喝了汽水,吃了烤肉,感觉跟做梦似的。
张景辰吃完喝完,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张景辰站起身,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富贵,走了,回家了。」
王富贵赶紧站起来,跟着张景辰往外走。
出了院门,胡同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王富贵走在张景辰身边,犹豫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哥,我以後是不是就来这个录像厅工作了?」
他眼里满是期待,今天这一天,他算是开了眼了。又看电影又吃烤肉的,还能赚钱,这活儿上哪儿找去?
张景辰摇了摇头:「不是。」
王富贵愣了一下,眼里的光瞬间暗了几分:「啊?那……那我去哪儿啊?」
张景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午我朋友没在家,明天吧。明天起早咱俩早点去找他,让他带你。」
王富贵愣了一下,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立马点了点头,眼里的期待更浓了:
「好!二哥!我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