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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产房传喜讯

    隔天一早。

    张景辰把锅里剩的粥热了热,就着咸菜疙瘩,呼噜呼噜扒了两大碗。

    单身汉的日子没那麽多讲究,填饱肚子,能扛住一天的奔波就够了。

    吃完饭,他把碗往锅里一丢,用袖口蹭了蹭嘴,转身进了里屋。

    先翻出王敬峰托他从省城带的那一大包菸丝,又捡了两包红肠塞进帆布兜,想了想,再把带回来的大列巴拿了一个,用粗布裹严实,一并塞了进去。

    把东西收拾妥当後,他推门进了院子旁的仓房。

    仓房里一股混着铁锈、机油的味道,靠墙立着几根螺纹钢和几捆油毡纸。

    角落堆着队里的瓦刀、刨子,旁边斜靠着几把铁锹镐头。

    最里头的架子上,放着父亲工程队那把油锯,机身擦得鋥亮,锯链上还匀匀抹着一层防锈油。

    张景辰弯腰把油锯拎起来掂了掂,又找了根麻绳,把几根螺纹钢捆紧实,一趟趟慢慢搬到卡车上。

    这些都是父亲工程队的家当,放在他这儿有些日子了,今天正好送回去。

    他又在墙角的废料堆里扒拉半天,翻出几根粗细合适的角铁和两截厚壁钢管,长短正合适。

    搬东西的时候,他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去二粮库机修科,找刘科长帮忙焊个单人床架子。

    这主意他琢磨好几天了。

    他家里的炕就那麽大,等於兰生孩子坐月子,於艳肯定要住过来照顾,到时候四口人挤一张炕,怎麽都不方便。

    不如焊个铁床架子放在客厅靠墙的位置,铺上木板再垫两床褥子,反正天慢慢暖了,冻不着人。

    说到底还是穷,这是眼下最省事的办法了。

    等於兰生完孩子,他必须卯足了劲赚钱,赶紧换个宽敞房子!!

    把东西都归置好,他锁上仓房,回屋把帆布兜扔到副驾驶,发动卡车,慢悠悠往父母家开。

    胡同口,邻居正端着泔水桶往外倒,看见他开车出来,扯着嗓子喊:「哟,张二这是干啥去啊?」

    「没事儿,我溜达~」张景辰嗬嗬一笑,脚底下给了点油,卡车突突着驶出了胡同。

    看着车屁股冒的黑烟,邻居往地上啐了一口:「呸,骚包,有俩钱烧的,谁家好人开卡车出去溜达?」

    张景辰先去建材商店补了一卷油毡纸,把之前给老丈人家用的那卷补上,才开车到了父母家院门口。

    李淑华正蹲在院子里喂鸡,一把玉米面撒出去,一群鸡围着她咕咕叫。

    「妈,我来了,爸在家没?」张景辰把後车斗的挡板打开。

    李淑华抬头看见他,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面渣子:「你爸去队里开会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吃了没?」

    「吃了。」张景辰点点头,「我把队里的工具和材料都拉回来了,一会儿让老三搬仓房里去吧。」

    「行,就放那儿吧,等会儿让他弄。」李淑华站起身,「不进来呆会儿?」

    「不呆了妈,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办呢。先走了。」张景辰打了个招呼,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直奔二粮库。

    到了粮库大门口,门卫室的李大爷掀开门帘探出头。

    张景辰赶紧踩刹车,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脸上堆着笑:

    「大爷,当班呢?麻烦开下门呗,我进去找王哥。」

    李大爷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咧嘴笑出一脸褶子:「是小张啊,又给你王哥带好东西了?」

    「哎,省城带了点东西,顺道过来办点小事。」张景辰陪着笑。

    李大爷出来把大铁门拉开一道缝,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

    张景辰道了谢,开车进了大院,直奔运输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里头三个科员正围着木头桌子喝茶唠嗑,搪瓷缸子摆了一桌子,满屋子飘着花茶香。

    看见他进来,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抬了头。

    「小张来了?找王科长啊?」年纪最大的老赵嘬了口茶,笑着问。

    「哎,赵哥,王哥不在?」张景辰扫了一圈,靠窗的办公桌空着,没见王敬峰的人影。

    「刚去货场了,最近要发一批往南边的粮食,他得盯着装车验质,估摸着得一两个钟头才能回来。」

    老赵指了指窗外的货场方向,「有急事儿?」

    「倒没啥急事儿,就是从省城回来给他带了点东西。」

    张景辰把手里的帆布兜放到王敬峰办公桌上,又给几个人散了一圈烟,「麻烦哥几个等他回来,跟王哥说一声,东西我放这儿了。」

    「放心吧,指定给你带到,差不了事儿。」几个人满口应着。

    张景辰又客气了两句,转身出了门,开着车往大院最里头的机修车间去。

    刚到车间门口,就看见刘科长正蹲在地上抽菸,脚边扔了俩烟屁股,旁边摆着几根钢管。

    「刘哥!不忙啊?」张景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科长抬头看见是他,把烟屁股摁灭在地上,咧嘴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小张?稀客啊,咋的,你那卡车又出毛病了?」

    「不是车的事儿,车好着呢。」张景辰笑着把手里拎的红肠递过去,「给刘哥带包省城的红肠,这玩意下酒嘎嘎的。」

    「你小子,总这麽客气,下次不许了嗷,这种不正之风不可取。」

    刘科长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稳稳接了过去,往身後的工具箱上一放,「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找哥有啥事儿。」

    「嘿嘿,还是刘哥懂我。就是个小事儿,想麻烦咱们这儿的老师傅,帮我焊个铁床架子。」

    张景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那电焊手艺实在拿不出手,焊完怕焊口不牢,睡睡觉再塌了,那可就出洋相了。」

    「这还叫个事儿?」

    刘科长笑得豪爽,「你哥我干了二十来年电焊,别说个床架子,就是火车头的架子我都焊过!」

    「那必须的,刘哥牛逼!」

    张景辰赶紧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用铅笔在背面画了个简单的图样,指着跟他说,

    「一点不复杂,就一个床头一个床尾,都用这粗钢管焊,立柱要稳当点。

    中间横着架两根大号角铁当横梁,间距留好,到时候我往上面铺实木木板,就齐活了。

    主要就是焊口得帮我焊牢实了,得满焊,我怕我这体重再加上翻身啥的,床不经折腾。」

    刘科长拿过烟盒扫了一眼,随手就扔到了一边,满不在乎地说:

    「放心吧,保准给你焊得板板正正,焊口都给你磨平了。到时候别说你一个人睡,就是在上面做运动,都不带晃悠一下的。」

    「那可太谢谢刘哥了!」张景辰喜出望外,「料我都拉来了,就在车上,我这就卸下来。」

    「不用你动手,我让两个徒弟帮你卸。」

    刘科长扭头喊了两声,两个年轻学徒立马跑了过来,跟着张景辰去车上,把钢管、角铁都卸了下来,搬到车间里的空地上。

    东西卸完,张景辰又跟刘科长说:「刘哥,我一会儿要跑工商局办点事儿,这车今天就放你这了。等我取床架子的时候再开走。」

    「放呗,随便停。」

    刘科长满口答应,指了指车间门口的空地,「你去忙你的,明後天你随时过来取就行。保证给你弄得利利索索的,一点毛刺都不带有的。」

    张景辰又连声道谢,这才揣好兜里的证件,转身出了机修车间,往工商局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张景辰算是把腿都跑细了。

    八十年代中期,个体户虽说已经不算新鲜事,但想正经办下来一张营业执照,里头的门道和麻烦,没跑过的人根本想不到。

    这事儿最考验人的就是耐心和眼力见,你要是不会来事儿,光是填表就能把你折腾个半死。

    张景辰早把东西备齐了,户口本、介绍信,场地证明用的是和孙久波签的租赁协议。

    这两年政策松了点,这东西工商所查得不算严,要是会来点事儿,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先是跑辖区工商所领了申请表,然後是核名、递交材料。

    办公室里人挤人,闹哄哄的,烟味大的呛得人头疼。

    就算张景辰熟悉流程,也得从早上开门就进去,一直到下午人家下班才出来,这一天站下来,腿都僵了。

    没办法,这年头办事儿效率取决於工作人员的心情。

    你嫌慢?

    慢就对了,快是留给自己人的。

    就这麽一连跑了两天,张景辰总算是把所有材料都递到了对应的窗口。

    工作人员拿着材料核对了半天,终於抬头告诉他材料没问题,已经正式受理了,十日内会给出批覆,让他七八天後再过来看看进度。

    从工商所出来的时候,张景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冷风一吹,他觉得浑身发虚,今一天就啃了个馒头,这会儿累得连抬胳膊的劲儿都快没了。

    他没直接回家,先绕到副食店,买了於艳爱吃的红豆糕,还有於兰念叨了好几天的大米糕,拎着去了医院。

    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虽说这几天不用他送饭了,但一天必过来打两次卡,送点东西,看看於兰,他心里才踏实一些。

    张景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於兰正和刘颖聊得热火朝天。

    「我跟你说,等我出了月子,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家尝尝你腌的那个酸黄瓜。」

    於兰靠在床头,眼睛亮亮的,「上次你给的那一小碟,我都没吃够。」

    「那还不简单?」

    刘颖侧着身子,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等你生完了,我给你装一坛子带回去。我那腌法跟别人家不一样,我娘家的方子,又脆又入味。」

    「那我可不客气了。」於兰笑起来,「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心疼啥?我还指望着咱俩以後当亲家呢。」

    刘颖往於兰那边凑了凑,说道:「你肚子里的要是个闺女,我这儿要是个小子——咱可就定下了啊。」

    於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听见这话「噗」地笑出声:「刘姐,你这都念叨第三回了。」

    「第三回也得说啊。」刘颖理直气壮地一拍大腿,「这叫先下手为强。你姐这麽好看,你姐夫也一表人才的,生出来的闺女指定差不了。我得提前占上。」

    张景辰後背靠在墙上,两手插兜听着她们的对话,一句话没掺和。

    於兰脸上泛着红,白了刘颖一眼:「你也不嫌害臊,没准你那是闺女,我这是小子呢?」

    刘颖大气地说:「都一样。我这是闺女就给你家当儿媳妇儿。」

    张景辰这时打了个哈欠,然後又揉了揉眼睛。

    於兰这才注意到他脸上带着倦意,眼皮都有点儿往下耷拉。

    她收了笑,柔声说:「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在这儿熬着了。这几天跑执照累得不轻吧?」

    「还行。」张景辰站直了身子。

    「行了行了,快走。」於兰摆摆手,「有小艳在这儿呢,你放心。」

    张景辰点点头,转头看向於艳。

    於艳嘴里还塞着半块点心,腮帮子鼓鼓的,被他这麽一看,愣了一下,赶紧咽下去。

    张景辰认真地说:「小艳,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於艳摆摆手,嘴里还嚼着,含糊不清地抢着说:「诶哎呀呀,不辛苦,命苦哦。」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补了一句,「还好你知道犒劳将士们。」

    她举起手里咬了一半的红豆糕晃了晃,咧嘴一笑:「就冲这个,我恨不得我姐多住几天。」

    「你这死丫头。」於兰笑骂了一句,拿枕头边的毛巾扔过去。

    於艳一偏头躲过去,嘻嘻笑着。

    张景辰也笑了,但语气还是认真的:「夜里多留点儿心,有啥动静赶紧找大夫,别怕麻烦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嘱咐八遍了。」於艳站起来推他,「姐夫你快走吧,我姐这儿有我呢,出不了岔子。」

    「行,那我走了。」张景辰又看了於兰一眼,「好好歇着。」

    「快走吧。」於兰冲他点点头。

    张景辰转身往外走,於艳送到门口,扒着门框探出头,冲他背影喊了一句:「姐夫,明天那个红豆糕再带两块呗!」

    张景辰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於艳缩回脑袋,转身冲於兰挤眉弄眼:「姐,我可算知道你为啥嫁给姐夫了。」

    於兰白了她一眼,嘴角却怎麽都压不住。

    出了医院。

    张景辰去孙久波家呆了一会儿,顺便蹭了顿饭。然後才骑车回到自家。

    回到家,开门进屋,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屋里冷冰冰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早上走得急,里屋炕上的被子都没叠,乱糟糟地堆在那里。

    张景辰脱了鞋,伸手往褥子里摸了摸,居然还带着点早上做饭时的余温。

    这让他瞬间就懒得动了,反正今晚就他一个人,对付一宿得了。

    张景辰直接脱了棉袄,钻进冰凉的被窝,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蜷成一团。

    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儿。

    等执照批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字号,给店铺起个正经名字。

    他打算叫「精品服装店」或者「辰兰精品服饰」,或者....

    然後还要去刻个公章,有了这个,才是正经八百开店的个体户。

    执照下来必须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

    这时候无照经营可不是闹着玩的,被工商查到,轻则罚款,重则直接取缔,半点情面都不讲。

    光有执照还不算完,最关键的还有税务登记。

    除了交税,每个月还得给工商所交一笔个体户管理费,这都是固定开销。

    还有帐本,这会儿已经要求个体户建收支帐簿,得老老实实申报营业额,糊弄不得。

    杂七杂八的,麻烦得很。

    不过这些事儿都可以等执照下来再慢慢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等於兰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张景辰翻了个身,肩膀的被子散开,冷气灌进来,冻得他一缩脖子。

    「妈的,明天一定把炕烧上。」他骂了一句,又把被子裹得更紧,把脚直接插到褥子下面,吸收那点残余的热量。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叫。

    他迷迷糊糊的,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散了,眼皮越来越沉,没多大会儿就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震得门框都响的敲门声,猛地把他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

    砸门声又急又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张景辰猛地睁开眼,心跳得砰砰的,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愣了两秒,还以为自己做梦,可那砸门声又响起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

    「景辰,开门!快开门!是我,於江!」门外传来於江的喊声,急得都破音了。

    张景辰瞬间清醒,困意全飞了。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跳下地,几步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於江站在门口,棉袄扣子都扣歪了,帽子也没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夜里格外显眼。

    「大哥?咋了这是?」张景辰心里咯噔一下。

    「於兰进产房了!要生了!」

    於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冰凉,「小艳刚跑到我家,说小兰凌晨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大夫来看了说是要提前生了!让你赶紧过去。」

    张景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愣在原地足有两三秒,才猛地回过神,转身就往屋里冲,一边跑一边抓炕上的衣服。

    「景辰,你别急!稳当点!」於江在身後大喊。

    张景辰哪还听得进去,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棉裤,腿伸错了裤腿,又拽出来重新穿,穿了两次才穿好。

    棉袄扣子扣错了一颗,也顾不上重扣,抓起棉鞋蹬上。

    跑到门口又折回去,把炕席底下藏的钱和证件一股脑全塞进怀里。

    「大哥,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隔壁我大哥。」他一边往外冲一边喊,「让他去跟我爸妈说一声!」

    「我去叫,你先走!赶紧去医院!」於江跟着他後头跑,俩人一前一後冲出了院门。

    张景辰扑到自行车跟前,推起来就往外冲。

    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胡同里颠得哐当响,他两条腿蹬得飞快,冷风吹到脸上,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点微光。

    他拐上大路,往县医院的方向猛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要当爹了。

    另一边,於江冲到张景军家大门口,攥着拳头使劲砸门。

    「老弟!快开门!」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王桂芬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这大半夜的……」

    门开了,张景军披着棉袄站在门口,看见是於江,愣了一下:「於大哥?咋了?出啥事儿了?」

    「於兰要生了,景辰已经往医院去了,让你去跟爸妈说一声!」

    「哎?我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就到。」张景军的声音一下子就清醒了。

    「好!」於江应了一声,转身跑回自己的自行车边,跨上去就蹬。

    身後,张景军家的灯瞬间亮了,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

    因为最近两口子天天起早贪黑去店里忙活,张小雨被大嫂送回了娘家。

    「咋了啊?大半夜的慌慌张张的?」王桂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於兰要生了,我得去爸妈那儿说一声,赶紧往医院去。」张景军的声音带着急劲儿。

    「那我跟你一起去!」王桂芬一下子就精神了,大声地说。

    「你去干啥?你怀着孕呢,大半夜的跟着瞎凑什麽热闹?」张景军不乐意了。

    「弟妹生孩子,我这个当嫂子的去看看咋了?赶紧的,等我穿个衣裳!」王桂芬的声音又急又冲,半点不让步。

    「那你快点的,别磨磨蹭蹭的!」张景军喊了一声,脚步声咚咚咚地往外跑。

    ……

    自行车在县医院门口猛地刹住,张景辰跳下车,连车锁都顾不上锁,扔在门口就往里冲。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拐进妇产科那条走廊。

    远远地,就看见产房门口站着一大群人——於艳、於富,还有於建国夫妇。

    门口旁边还有一伙人——是刘颖的母亲,正陪着自家亲戚说话。

    「姐夫!」於艳看见他,长舒了一口气,「你可算来了,我姐进去好一会儿了……」

    张景辰几步冲到产房门口,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什麽都听不见。

    他一把抓住於艳的胳膊,有些激动地问:「咋回事?大夫咋说的?有没有危险?」

    「我姐凌晨突然就肚子疼,疼得直冒汗,吓得我赶紧去找大夫。

    大夫来了查了,说……说是足月了,就是比预产期早了几天,没事儿的。」

    於艳赶紧安抚他,「然後就把我姐推进产房了,让我赶紧来找你。我怕耽误事儿,就先去找的我大哥,又回家告诉我爸妈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景辰松了一大口气,腿这会儿有点软,「辛苦你了小艳,多亏了你。」

    他转过身,对着於建国夫妇喊了一声:「爸,妈,三哥,你们啥时候到的?」

    「才到没一会儿。」於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这在医院呢,於兰肯定没事儿。」

    「就是,景辰,别慌。」王萍芝也过来安慰他,看着他发白的脸,「你这马上要当爹了,啥心情啊?高兴不?」

    於富在旁边笑着搭话,眼里还带着没消的困意:「我看他这哪是高兴,魂都快吓飞了。」

    张景辰扯了扯嘴角,发现笑不出来。

    十根手指来回搓动,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产房门,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每一秒都像被人抻长了,慢得让人心焦。

    张景辰突然感觉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地走着,敲得人心里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景辰扭头一看,是张景军和王桂芬,两人一前一後慢慢走了过来。

    「咋样了?生没生?」张景军走到跟前,喘着气问。

    「还没呢。」张景辰摇摇头,声音有点发虚。

    王桂芬扶着墙,往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扭头看了看张景辰煞白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张华成、李淑华,还有小妹张椿波。

    李淑华怀里还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不知道装的啥。

    「老二!於兰咋样了?生了没呢?」李淑华小跑着过来,一把抓住张景辰的胳膊,急着问。

    「还没出来呢,妈。」张景辰说。

    李淑华往产房的门看了一眼,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一定要给我家添个大胖孙子……」

    张华成走到於建国和王萍芝跟前,两个亲家公互相点了点头,低声寒暄起来。

    就在这时——

    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响亮,像一道惊雷,穿透了那扇紧闭的门,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

    张景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僵硬。

    那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猛地一热。

    「吱呀」一声,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走廊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了过去。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摘下口罩,刚要说话.....

    李淑华第一个冲了上去,扒着门缝急着问:

    「同志!同志!请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

    开盘——

    男孩儿1:1.2

    女孩儿1:1.5

    双胞胎1:2.2

    龙凤胎1:5.5

    三胞胎1:6.6

    十胞胎1: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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