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修村路的事，陈永强把不少事情都往后推了。
眼下路已经铺完，夏收还有段时间，他盘算了一下：“还是先去趟窑坡镇。”
除了给何老三送酒过去、运酒瓶回来，这趟去还得问问花盆的事，朱玲玲那边等着回话，陶瓷厂要是能烧，这买卖就能做起来。
陈永强准备出发的时候，林秀莲追出来告诉他：“我姐来电话了，说上次订制的厂服已经做好了，过几天要去火车站领回来。”
“我知道了，到时候顺路运回来。”陈永强算了算时间，从窑坡镇回来正好经过火车站，一并拉回来，省得多跑一趟。
拉着一车酒去县里的路上，陈永强心里琢磨着，有段时间没跟林秀珍通电话了，也不知道服装厂那边怎么样了。
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每回林秀珍打电话回来，都是林秀莲接的，姐妹俩说一阵，挂了。
他这边有什么事，反倒不好细问。有些话当着林秀莲的面，也没法说。
陈永强前脚刚走，镇上的领导就组团来了石门村。
一条沥青路铺下去，自然惊动了这些人，石门村是头一个自己铺上沥青路的村子，比镇上那条主街还像样，传出去，镇里脸上也有光。
杨大海接待他们，却不是很热情。当初他跑镇上要补贴，被这几个人当皮球踢来踢去，这个说财政紧，那个说没政策，末了让他回去等消息，一等就是音讯全无。
最后还是高晓兰出面，引见了县里的领导，补贴虽然没要到，可到底拿到一张按计划价买沥青的批条。
镇上的领导在村口下了车，杨大海迎了上去：“领导们怎么有空过来？”
领导往新铺的沥青路上看了看：“老杨，你们石门村这可是大手笔啊。一路铺过来，比镇上那条街还平整。”
“镇上开会的时候还说起你们，说石门村这回是给全镇带了个好头，要以你们为榜样。”
“哪的话，就是村里人凑钱自己弄的，没法跟镇上比。”杨大海嘴上客套应付着，心里却没什么热乎劲。
另一个干事接了话：“老杨你就别谦虚了，沥青路都铺上了，还叫没法比？这经验得好好总结总结，回头让别的村都来学学。”
“没什么可学的，都是村民齐心协力。”杨大海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千万别来。
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个女人，是镇妇联主任王桂香。
她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走过来跟杨大海打了声招呼：“村长，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宣传计划生育的。”
王桂香是石门村出去的人，眼下在镇上当主任，回村办事倒也方便。
“那你就宣传吧。”杨大海知道这是上头的任务，可想要真正落地，还得有个过程。
一行人到了村部，王桂香就带着人在靠路口那面墙上刷起了标语。
两行大字刷下来：“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这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那几年，这样的标语从南到北，刷遍了乡镇村庄的墙头，白底红字，隔老远就能看见。
石门村这面墙上刷的标语，把两件大事凑在了一句话里，既赶上了上头的政策，也合了村里的实情。
围观的村民凑过来看，有人念了一遍标语，小声议论起来。
大部分人对这个政策是抵触的，眼下村里正常人家，哪个不是生三五个娃，多子多福是老辈传下来的念头，家里劳力多，地里的活才有人干。
如今说只能生一个，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别扭着。
有个抱着孩子的媳妇嘀咕了一句：“一个？一个哪够。”
王桂香也展开了工作，站在墙根下，跟围观的村民说：“现在国家提倡优生优育，生男生女都一样…”
村里人哪里听得进去。有老汉蹲在墙根下抽着烟，心里却想，“生男生女哪能一样，闺女早晚是别人家的。
几个年轻媳妇互相看了看，也没接话。王桂香说得口干舌燥，底下应声的没几个。
镇上的领导转了一圈，临走时，副镇长问了一句：“你们村那个陈永强呢？这回修路他出了大力，镇上想见见他。”
杨大海答他：“送酒去外地了，得几天才回来。”
“那等他回来，你跟他说一声。镇上有个名额，打算报他，县里要表彰一批带头致富的先进个人，顺便聘成乡镇企业的技术辅导员，给别的村讲讲经验。”领导又说了两句就带人离开了。
而此时，陈永强已经换了火车前往桐柏县，还不知道镇上准备给他一些头衔。
准备下火车的时候，陈永强忽然瞥见站台上一道背影，金发，个子高，拎着皮箱，走路的姿势有点像娜塔莎。
他赶紧拨开人往前追了几步，等那人侧过脸来，才发现是个陌生的外国女人，鼻子没那么挺，年纪也大了些。
陈永强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她都不知道有没有在国内，怎么可能出现在桐柏县这种小县城。”
下了火车，陈永强跟上次一样，在车站附近找了个院子，临时租下来做中转。
仓库不大，堆些货正好，主要是掩人耳目，回头酒瓶、花盆从窑坡镇运出来，先放这儿，再一趟一趟往回倒。
房东是个本地老头，收了钱，把钥匙交给他，也没多问。
等房东走后，陈永强把仓库门关上，心念一动，把空间里的酒移出来，放进仓库。
便锁好门，就往邮电局去了。到了邮电局，陈永强给何三的宾馆打了个电话。
那头响了几声，何三接起来，一听是陈永强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陈老板，你到了？在哪儿呢？”
“刚到桐柏县，酒已经在车站附近的仓库里了，你安排车过来拉。”陈永强把仓库的位置说了说。
“我马上安排车过来。”何三应得干脆。
上一批酒早就被他卖光了，卖得不错，赚了不少钱。
这阵子往陈永强酒厂打过好几次电话催货，可前阵子陈永强忙着修路，一直没顾上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