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刚漫过谢府的朱红院墙,门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恭敬的通传:“织造局的大人到——”
这话一出,府里的婆子连同丫鬟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探头探脑,满脸好奇。
织造局乃是专供皇室与王公贵族的机构,寻常官员府邸都难得有织造局的人登门,更何况是给姜瑟瑟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表姑娘送东西。
一时之间,消息便传遍了半个谢府。
安宁公主、王氏,还有谢尧、谢怀璋几人,早在谢玦安排姜瑟瑟去织造局挑料子时便已知晓,虽各有心思,却都默契地按耐住了。
织造局总共来了一个小太监,一个织造局小吏,连带两个差役,一行人只在府门外等候,由门房进去通报管家。
管家又亲自将人迎到二门外,箱子卸下核对无误后,便打发了小太监回去复命。
随后管家一边派了婆子去舒荷院通禀姜瑟瑟,一边又叫了四个健壮婆子,一起到二门外,将两口箱子抬去舒荷院。
红豆得了消息,连忙进来道:“姑娘,是织造局的人送料子来了。”
“料子?”姜瑟瑟一愣,随即想起前两天去织造局挑选布料的事。
“哦,是上次挑的那两匹送来了吧?动作还挺快。”
姜瑟瑟心里盘算着,两匹料子,做几身应季的衣裳,剩下的还可以做点帕子荷包之类的小物件,倒也宽裕。
姜瑟瑟起身迎出去,只见四个婆子抬着两口大箱子进来,箱子落在院中时,闷闷的一声响。听着就不轻。
姜瑟瑟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操作,两匹料子,用得着这么大两口箱子?
领头的婆子满脸堆笑,上前福了福身子道:“姑娘,织造局的人送料子来了,一共十匹,姑娘瞧瞧。”
“十匹???”
姜瑟瑟以为自己听错了。
婆子已经利落地开了箱盖。
满院的光都晃了一晃。
月白、浅粉、霁蓝、烟紫、墨绿,还有织着金线云纹的锦缎、绣着雪梅寒竹的软绒。一匹匹叠得整整齐齐,纹路精致,质地软糯,皆是上等的好料子。
日光落在上面,像落进了水里,漾出层层叠叠的光晕。
姜瑟瑟呆住了。
目光在箱子里搜寻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那两匹她亲自选中的织金妆花缎和碧色潞绸,在这堆华光四射的小山里,几乎成了最不起眼的存在。
姜瑟瑟感觉自己大脑CPU瞬间过载。
姜瑟瑟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午睡没醒,还在梦里。
姜瑟瑟忍不住道:“我上次明明只选了两匹,怎么会有这么多?是不是送错了??”
婆子连忙笑着摇头,语气愈发恭敬:“姑娘说笑了,没送错。这十匹料子,都是织造局特意吩咐送来的。织造局说,冬日寒凉,姑娘身子娇弱,两匹料子不够用,皆是时下最时兴的料子。”
绿萼看得眼睛发亮,悄悄拉了拉姜瑟瑟的衣袖,心里满是欢喜。
上次她就觉得姑娘挑少了,这回可算补上了。
而院外悄悄围观的婆子丫鬟们,见此情景,更是暗自咋舌。
婆子又叮嘱了几句料子的保养事宜,便告退了。
看着满箱的料子,姜瑟瑟心里的惶恐远大于惊喜。
如果以前她还可以解释说,谢玦是宠妹狂魔,对自己这个孤女好一些也正常。
可眼下这十匹料子,只怕连谢玉娇都没有过。
谢玉娇是谁?谢府的嫡出姑娘,正经的千金小姐。她都没有的份例,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却有……
姜瑟瑟想问问谢玦这十匹料子的事。
可谢玦这几天偏偏又忙起来了。
姜瑟瑟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口箱子被抬进库房,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眼下已经入冬了。
入冬了,朔云那边该有动作了吧?
这本书她当初抓耳挠腮地追更,倒不是因为写得有多好,而是楚邵元和谢意华这一对的拧巴感情,甜的时候很甜,拧巴的时候很拧巴,两个人都不长嘴,看得她上蹿下跳的,要不是有谢玦这个工具人,楚邵元和谢意华十有八九要be。
朔云总兵在京城有人,工部的一个人替他周旋,银子过手的时候留下了把柄。被潜麟卫查到。
原来朔云总兵是养寇自重,每年都说边境不稳,请朝廷增兵拨饷,年年从朝廷抠银子。
书里这个冬天。
景元帝开始动手,抓人,杀人。
工部的人当然不能承认是自己干的,只能攀咬别人。户部的、吏部的,一连串咬下来,最后牵连进去的官员,少说有二三十个。
这是景元帝在位的第二桩大案,景元帝在位一共有三桩大案,但作者只写了后两桩案子,第一桩没写出来。留了个空白。
这桩案子还牵连了三皇子。
三皇子废为庶人,幽禁皇陵,第二年就被毒死了。
书里最后的结局是,二皇子登基。
但她现在不是在看书的读者,是在书里的人。
谢玦——
姜瑟瑟忽然有点紧张。
谢玦在这个局里,又是什么位置?
书里没写。
她不知道。
入冬后,谢意华那边也要出发回京城了。
这个消息是谢玉娇跑来告诉姜瑟瑟的。
谢玉娇说完之后,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姜瑟瑟的脸色,见姜瑟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便面色失望地走了。
姜瑟瑟倒是没什么感觉。
谢意华回来是迟早的事,她心里有数。至于见了面会怎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姜瑟瑟没想到的是,谢意华还没到,另一个人先来了。
“表姑娘,楚家小姐来了,说是特意来寻您的。”小丫鬟汤圆进来通传道。
姜瑟瑟有些意外。
楚知茵?
楚知茵向来与谢意华交好,谢意华走后,就算是来谢家,也是去找谢玉娇,怎么会突然指名道姓地来找她?
姜瑟瑟想了想,道:“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