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的是。元霸啊,你就跟着他们去吃吃喝喝吧。”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建成,毫不犹豫地说道。
李元吉这般说也就罢了,因为这家伙本就居心叵测。
可李建成今日怎么也跟着李元吉一起,要把李元霸支开?
莫不是今日杀自己的事,就连李建成也参与其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世民的后背便微微一凉。
可随即他又觉得不对。
自从战事失利之后,李建成对他百般的好,嘘寒问暖,事事维护,处处替他周全。
那种好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看得出来。
现在忽然又变了,似乎也不大可能。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世民收回思绪,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神色。
即便是二人联手,他又何尝惧之?
“走,都走!”
李元吉见自己得逞,顿时便高兴起来,声音都比方才亮了几分。
他抬手一招,招呼着人往城南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城南之地。
城南本是东都最热闹的所在,商铺林立,车马往来,平日里便挤满了人。
今日更是不同,除了朝内的官员,还有当地的百姓,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从街口一直延伸到高台底下,人头攒动,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此起彼伏。
李世民特意选择这个人多之地,为的就是让百姓知晓李家的所作所为。
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天下是怎么从从李家手里还回杨家手里的、
同时,也要把事情都传出去。
他倒要看看,吕骁面对这样的局面。
是硬着头皮称臣,还是干脆撕破脸皮自己称帝。
“陛下,请吧。”
李世民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高台,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哈,这就是你特意为朕建造的高台?”
杨倓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瞧着远处那座台子,直接便被气笑了。
那台子搭得不算低,四四方方,台面铺着红毡。
四面围着栏杆,倒也像那么回事。
只是这做工粗糙得很,好在台子够高,不然的话,他还以为是哪个戏班搭的戏台呢。
“时间匆忙,陛下又何必在乎这个,皇位回来不就好了?”
李世民开口解释道,语气不疾不徐。
他必须得动作快一点,但凡慢了一步,吕骁那边先一步称帝,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所以这高台搭得急了些,粗陋了些,可只要能把事情办成,这都不算什么。
“父亲,您为何避着我啊?”
就在此时,李元吉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扎耳。
只见他站在一架马车前,仰着头,大声询问道。
那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垂落,车辕上坐着两个垂手不语的仆从。
李元吉站在那里,一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车帘,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
“元吉,莫要胡闹,有事之后再说。”
李建成见状,脸色微微一变,快步上前拉了一把李元吉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拽了拽。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李渊被人搀扶着,缓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可那面色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窝微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副虚弱之相。
他扶着仆从的手臂,脚步有些虚浮地落了地。
李世民见到李渊出现,目光微微一闪,随即不着痕迹地对其点了点头。
那动作极小,若不是有心人,根本瞧不出来。
李渊也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
然后他默默走上前,在杨倓身旁站定,垂着手,低眉顺眼,一副老臣模样。
瞧着身旁的李渊,杨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种不对劲。
他与李渊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此刻站在这个人身边,他却觉得这个李渊和他印象里那个李渊不太一样。
“请吧,陛下。”
李世民再次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高台。
“那就走!”
杨倓抬起头,大踏步往高台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自杀不了,从高台跳下去总行吧?
这高台不低,底下铺的是青石板,只要头朝下,谁来了都得死。
他就不信,李世民还能在半空中把他拦下来不成?
一步步迈向高台,靴子踩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倓的思绪也流转起来,像走马灯似的,一幕一幕在眼前掠过。
昔日称帝之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大隋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各路兵马皆听号令。
可谓万国来朝,再现祖父杨广在位之时的盛象。
他坐在御座上,俯瞰满殿文武,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可为何短短几年里,他便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新帝,沦为一个受人玩弄的傀儡?
“老程,准备好了吗?”
眼见杨倓上了高台,李元吉凑到程咬金身旁,压低了声音问道。
“放心吧王爷,俺早就准备好了!”
程咬金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掌心贴着刀柄上缠着的粗布,感受着那份熟悉的触感。
他一双眼在李世民、李元吉两兄弟身上打转。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
今日过后,这两个兄弟就得死一个了。
无论死哪个,他程咬金都能成为活着的那个心腹。
当细作能到整个份上,恐怕世间只有他程咬金一人了。
“很好。”
李元吉低笑一声,嘴角那抹笑意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阴森。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那些他安排进来维护秩序的甲士,一个个按刀而立,只等一声令下。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示意动手,杨倓那边却先开了口。
“李世民!”
杨倓站在高台上,猛地转过身来,面向台下。
他的声音很大,像一道惊雷劈在人群上方,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齐刷刷地抬了起来,无数双眼睛望向台上那个年轻前朝皇帝身影身影。
杨倓看着那一张张仰起的脸,看着那一双双带着茫然与好奇的眼睛。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痛快的感觉。
除了李家人以外,台下还站着当地的百姓。
好啊。
今日他就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拆了李世民的小伎俩。
同时,将这大隋的基业,交到吕骁的手里。
他要用自己的死,成全吕骁!
“嗯?”
李世民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很是不解。
这杨倓又作什么妖
都到这一步了还想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莫非,这家伙想从高台跳下来?
李世民的目光在那高台的高度上估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台下的青石板地面。
若是真敢跳,他倒是高看杨倓一眼。
“大隋父老!朕昏聩无能,错信李家这班逆臣!
杨家气数将尽,可江山也绝不属李家这些乱臣贼子!”
杨倓站在高台边缘,双手猛地撑住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台下高声嚷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人群里炸开一阵骚动。
而就在这喊声落下的瞬间,杨倓猛地转过身,朝着站在台侧的李渊便扑了过去。
他扑得极猛,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子决绝。
今日,他杨倓便不欠吕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