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随即,几个人带头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齐整:“我们……听从王爷的。”
“很好!”
李元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猛地举起手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豪气。
“事成之后,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你们,人人封王!”
他这话说得大气,手挥得也利落。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
一旦他杀了李世民,其余李家人定然也会反叛。
到时候,他可就是孤家寡人了。
必须得有这些麾下的将领死命相随,才能扛过那一遭。
封王的许诺是贵了些,可跟皇位比起来,那算个屁。
反正先过上一把皇帝瘾,大封特封再说!
“誓死追随王爷!”
众人听后心中一喜,脸上那点犹豫和畏惧瞬间被喜色冲散,连连躬身应声。
李元吉这个人虽然暴躁、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他许诺给麾下的奖赏,至少从未食言过。
这一点,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很好。各自待命,等我消息!”
李元吉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心情大好,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只要得知禅让的安排,他就可以布置人手。
到那一日,便是李世民的死期。
当即,李元吉便带着程咬金、尤俊达出了府,往李建成的住处去。
他得先去摸清楚李世民的安排。
即便他厌恶李世民,见了面恨不得把那张脸撕下来,但今日他得忍。
顶多是过去的时候低眉顺眼些,把姿态放低些。
等拿下李世民,他再连本带利地羞辱回去便是了。
程咬金跟在后头,眯着眼看了看李元吉那副志在必得的背影,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这孩子,是真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呢。
此刻,李建成的府邸正堂里,烛火点得通明。
李世民一手在上面比划着,一边开口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李建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静静的听着。
“你们若是觉得有不妥之处,尽可告知于我。”
说了一通,李世民捏了捏嗓子,看向正堂里的几人,询问哪里不妥。
“世民,我们真要这样做吗?”
李建成把茶盏搁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他知道论双方交战,他们不是吕骁的对手。
可把这政权还回去,故意恶心一下吕骁,似乎也犯不上啊。
“虽是还了政权,但真正做主的还是我们李家,他杨倓依旧是个傀儡。”
李世民抬起手指,语气里那股子执拗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打不过吕骁,还不能想点下作的伎俩,恶心恶心吕骁了?
“大哥,世民说的不错。
此次还政,我们也算是把父亲的事也给了结了。”
李秀宁坐在下首,思忖了一下,插话道。
她一身劲装,腰间还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说话时手搭在剑柄上,姿态从容。
现在李家除了一些主要人员知道李渊之事,旁人是不知道的。
比如李元吉,这家伙一直蒙在鼓里。
奈何此人做事不讨喜,脾气又冲,李秀宁也懒得与之亲近。
“这样做也好!先让他还了政权,过些时日便寻个机会,让他死去吧。”
李建成点点头,很赞成李秀宁的说法。
毕竟头上顶着一个假爹,他还得装模作样每日前去问候。
解决了这个假爹以后,既不用担心日后李渊身份暴露,也省去诸多麻烦。
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横冲直撞的莽劲儿。
“哟,议事为何不叫我?我不是李家人吗?”
李元吉的声音在堂外响起,又响又亮,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腔调。
人还没进来,那股子不满已经先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大哥,您既然已经同意,我就去安排了。”
李世民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蹭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整了整衣袍下摆,目光从李建成脸上掠过,最后落向门口,唯独没有往李元吉那边偏半分。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忍不住当场拔剑。
“啧。”
李元吉从眼皮缝里斜斜地送出一道视线,追着李世民的后背直到对方消失不见。
他嘴角往上一撇,鼻腔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嗤响。
用不了几日,他就让李世民跪在自己面前哭。
跪着哭都不够,得趴着哭!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李元吉身上,脸上重新堆起笑来。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几步迎到李元吉面前,袖口往上一抖,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
“元吉,既然你来了,那我便把事情告诉你。毕竟你也是自家人。”
李建成这话说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亲昵,语气里没有半点棱角。
假李渊的事就不说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个顶着自己父亲名头的替身也活不了多久了,多说无益,反倒容易节外生枝。
但还政于杨倓的安排,还是有必要让李元吉知道的。
毕竟名义上他还是李家人,这些面上的事瞒着他,日后闹起来反倒不好收拾。
“还是大哥好。”
李元吉笑了一声,那笑容在脸上绽开的时候,眼角眉梢都舒展了。
他顺势往椅子里一陷,后背贴着椅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建成便从还政的日期说起,到禅让仪式的流程,到哪日谁负责哪一处,一一铺陈开来。
李元吉听得极为认真,眼珠子随着李建成的话转。
时不时点一下头,将每一处细节都牢牢刻进脑子里。
而李世民此时已经出了府门。
府门外头的石阶下,程咬金和尤俊达正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处,四只眼睛齐齐盯着砖缝里那一队蚂蚁。
程咬金伸出粗短的手指,拿草茎拨弄着一只试图搬运米粒的蚂蚁,嘴里嘿嘿笑个不停,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尤俊达蹲在旁边,伸着脖子看得起劲,时不时拿胳膊肘捅一下程咬金。
让他把那颗米粒拨得再远些,好看那蚂蚁着急的模样。
两个人的笑声又大又敞亮,在这静悄悄的府门外头,比什么都显眼。
李世民走到台阶中段,脚步没停,只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