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草药篮的蒂芬妮冲她微笑,身后紧跟着哈哈大笑的乔一诺,爸爸妈妈冲她挥手,怀里抱着小白鸽,以及许许多多的人路过。
黄柏恩,刺青,陈默,双胞胎姐妹,工厂老板威洛,皮普。
他们都成了角色之外的样子,有的穿着工地服灰头土脸,有的穿着西装像是四处奔波的销售,有的功成名就满身名牌,有的穿着实验服目光坚韧。
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宿眠,都往她的反方向走去,她回头,人群方向的尽头是一片亮光,照得人刺眼,而再回头时,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个人。
他带着面具,一身板正的西装,亦如初见,朝宿眠弯腰,绅士地伸出右手。
宿眠抬手搭了上去,男人带着她往前走去,最终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圆桌上,子时拄着拐杖,朝她深深鞠躬。
叮––
一阵声音将她吵醒,她睁开眼睛,喉咙干涩,脑袋烧得晕晕乎乎的,火车外突然不再是一片朦胧,而是实景,美得有点让人窒息。
火车紧贴着海岸线行驶,阳光铺在浪尖上,波光粼粼,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满向远方。
海水是比天空更浅的颜色,海岛和沙滩,海鸥与椰树,近处远处,美不胜收。
明媚,却又不真实,宿眠揉着脑袋站起身,门外的阮软却早就换上了长裙,双腿跪在椅子上,用相机不停冲窗外拍照。
“驾驶室的门开了吗?”
阮软摇摇头,“不知道,我也刚醒呢。”
她似乎已经放松下来了,就像真的是来旅游的一样,又或许她清楚自己是凶手,自己一定会赢。
宿眠没说话,看着她欢天喜地的模样,决定不打扰,独自走向车头。
宿眠推开驾驶室的门时,阳光正从脏污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柱。
她眯起眼睛,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视了一圈,没有投票箱,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投票的东西,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旅行社宣传单,印着“马里索海岛三日游”的字样,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白。
驾驶台前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像是许久没人擦过。
宿眠下意识地抬手,用掌心抹开一小块。
灰尘之下,红色的字迹赫然显露。
该副本只能存活一人。
宿眠盯着那几个字,浑身的血像是被抽走了一样,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早该知道的。
从上车那一刻起,从知道每个人都是凶手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的。
“找到投票的地方了吗?”
阮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宿眠猛地转身。
阮软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歪着头站在驾驶室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没有。”宿眠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发烧而异常干涩。
阮软哦了一声,目光越过宿眠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行血字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眨了眨眼睛。
“那怎么办呀?”阮软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宿眠没有回答。
她侧身从阮软旁边挤过去,回到车厢里。
“你要杀掉我吗?”
身后传来阮软的声音,宿眠顿住了,指尖轻颤,身后的人缓缓走上前,将刀递给她,而阮软的脸,也在顷刻间发生变化。
那张脸就是乔一诺的脸。
“杀掉我,你就能通关了。”
“我最亲爱的室友,杀掉我吧……”
宿眠呼吸颤抖,她闭上眼睛,听着那愈发熟悉的声音让自己杀掉她,脑中混乱一片。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我是乔一诺啊,你最好的朋友。”
乔一诺走到宿眠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我不会伤害你的,杀了我,你马上就能通关了。”
宿眠轻微地摇着头,嘴唇哆嗦,缓缓后退,乔一诺逐步逼近,将刀口对准自己,要她接住。
“你不是乔一诺。”
宿眠对自己说。
“说什么啊,我就是乔一诺啊,我还帮你照顾过小三花呢,还和你一起经历了两个副本,哦,不对,现在是三个啦。”
宿眠双手紧握,她心跳如鼓,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那不是乔一诺,自己杀掉她,就可以通关副本,活下去了。
可她动不了手,她没办法像杀掉王妍,杀掉周亦辰那样杀掉乔一诺,哪怕面前的这人只是伪装。
视线恍惚间,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温热的躯体被她一刀刺穿,鲜血喷涌的画面,熟悉的脸冲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耳边传来阵阵耳鸣,宿眠痛苦地蹲下,泪水从眼眶滴落,她双手颤抖地捂住耳朵。
又来了,那些恐怖的预兆,那些伴随了她前半生的噩梦,在脑海中呈现出清晰的画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乔一诺会死在她手里。
不,不,那不是乔一诺,你不要想太多。
杀了她,杀了她……
乔一诺也蹲了下来,抓住她的手,将刀塞入她手中,宿眠手抖得根本握不住,面前的人又强硬地塞进她的掌心。
“杀了我,杀了乔一诺……”
“不,不要……”
宿眠剧烈地喘息,脑海里的声音让她感到全身冰冷刺骨,唯有一道声音温和地灌进她的耳朵。
“眠眠,闭上眼睛。”
“我再教你弹一次竖琴,好吗?”
宿眠缩了缩肩膀,抱着自己的胳膊,没有回应。
“不要去听别的声音,放松,一切都是一场梦。”
那道声音不急,也不逼迫,像从极远的地方慢慢走近。
“第一根弦在这里。”
宿眠的指尖轻轻收拢,仿佛真的触碰到了一根透明的弦。
脑海里响起一声细微的震动,像风掠过湖面。
“就是这样。”
“让声音连起来,低音在下,高音在上,它们会互相包裹。”
宿眠陷入了回忆之中,她开始回忆那些琴弦的位置,以及曾经如何弹出的那种旋律,可怕的声音渐渐远去。
“每一次拨弦,都是你在掌控,不是它们。”
琴弦的震动变得完整,圆润,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