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邛闻言,非但没有松动,反而眼神愈冷,周身隐隐有金石铿锵之声泛起,淡淡地说道:“你不懂。”
阮邛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后缓缓起身,铁匠铺内炉火明明灭灭,映得他面容如铁铸一般。
“陈平安是我铁匠铺的半个徒弟,是我看着从泥瓶巷爬出来的娃。秦源那孩子,更是把小镇上这群半大孩子,全都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护着。”
“你动陈平安,和动秦源心头的人,有什么两样?”
阮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道:“你以为他只是路过?你以为他不管闲事?”
“他连齐静春的道都敢接,连你的心思都看得通透,你真当他会眼睁睁看着你在他眼皮底下杀人?”
南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阮师是在吓唬本宫?”
“吓唬你?”阮邛嗤笑一声,“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陈平安死不死,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不算,大骊朝廷说了也不算。”
“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个已经走出小镇、身边跟着李宝瓶,背着你们谁都看不懂的机缘,连哪个人安排的伤心都在暗中护着的秦源。”
“你要杀陈平安,可以,先过秦源那一关。”
南簪沉默片刻,凤眸之中流光转动,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重新估量那个白衣少年的分量。
良久,南簪才轻轻一笑,站起身,裙摆轻扫,不带一丝烟火气,“既然阮师不肯松口,那本宫便不强人所难。”
她微微颔首,语气轻淡,却藏着刺骨寒意,“不过阮师记住,这世间有些事,不是你想挡,就一定能挡住的。”
“我不碰秦源,不动李宝瓶,只取陈平安一命。我倒要看看,他是会为了一个泥瓶巷的孤儿,与我大骊王朝彻底撕破脸,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音落下,南簪身影微微一晃,便如轻烟般消散在铁匠铺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炉火重新明亮起来。
阮邛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
“秦源啊秦源,你可别真让我失望,这小镇的因果,你既然卷进来了,就别想轻易脱身。”
………
翌日晨曦,金鸡报晓。
前往大隋王朝的路上,陈平安看着眼前蜿蜒的山路,随后说道:“按照我们目前的进程,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够抵达山崖书院呢。”
秦源耸了耸肩,闻着空气中散发出来的花草香味,颔首道:“当年曾经离开过小镇,如今再次离开,还真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
“嘿嘿,秦源,你先前考虑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姐夫呀?”
李槐这时跑了过来,笑呵呵地望着秦源,“我姐可说了,你要是同意的话,不要你一点彩礼,我们家里还给你嫁妆。”
“而且我李槐还能够成为你的小舅子,岂不是美上加美?”
看着李槐的模样,秦源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姐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毕竟你姐已经离开小镇了,说不定以后还会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呢。”
“怎么可能!”
李槐撸起袖子,满脸不悦道:“我姐要是找一个我不喜欢的,我李槐绝对会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成为我的姐夫!”
看着满脸认真的李槐,秦源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如今没有骊珠洞天的压制,他体内的金丹中期修为也已经全部恢复,只要不碰到上五境的强者,哪怕是元婴期修士秦源也有一战之力。
就在这时,秦源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远处的方向,凭借他的实力,自然也是能够感觉到空气中散发出来的特殊能量。
见秦源停下脚步,其余人也都停下,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源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抿了一口,随后朝着前方拱手作揖:“晚辈秦源,见过前辈。”
“前辈?”李槐挑了挑眉,看了眼周围,没发现人后,也是满脸害怕道:“秦源,这里哪有人呀?你别吓唬我们。”
还没等其他人询问,就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穿着破衣烂衫,腰间挂着一个白色酒葫芦的男人迈步走了过来。
男人的身旁还跟着一只通体雪白色的毛驴,毛驴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酒气,也令两侧的空气在此刻变得扭曲起来。
望着走出来的男人,李宝瓶几人立马躲在秦源的身后,显然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敌是友。
斗笠男子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望着秦源,笑道:“你就是秦源吧?还真是天赋异禀,竟然能够察觉到我的位置。”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是一位剑客。”
阿良拍了拍腰间的竹棍,笑着说道:“一直找不到我用的剑,所以用此物代替,用于羞辱天底下用刀的家伙。”
“接下来我会护送你们前往大骊王朝边境的野夫关,我们结伴而行,如何呀?”
阿良坐在石头上,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爽朗道:“秦源……我听过你,听闻你,三岁铜皮,五岁骨气,十岁便达到观海境。”
“如今十八岁就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啧啧啧,这等天赋,若是你早些离开骊珠洞天的话,说不定现在也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呢。”
秦源颔首一笑,顺势接过递过来的酒葫芦,仰头痛饮几口道:“前辈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侥幸突破罢了。”
“侥幸?”阿良余光瞥了眼秦源,也是有些无语,毕竟这种天赋,无论是放在哪里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整个浩然天下中,还没有人能在如此年纪就达到金丹中期,而且他的剑,实力堪比巅峰。
“龙王打哈气,还真是能吹呀。”
朱鹿和朱河这时也走了过来,显然是对于外来者有些抵触,生怕阿良会伤害到自己的小姐。
“朱鹿姐姐?朱河叔叔?原来你们也在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