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原本靠在沈思行旁边的椅背上,姿态还算放松,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一缕头发。
听到那句话之后,她的手指停住了,偏过头看他,"你确定你没有在胡说八道?"
沈思行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半张脸,语气倒是平静的。
"不是。"他说。
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把屏幕往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上面是几张被他拼接在一起的图像,模糊的监控截图、老旧的档案翻拍、还有沈衣两个年龄段的照片。
他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用红色箭头标记了肩宽,行走姿态的相似处,甚至在角落里加了一行小字注释,写的是步态分析:抬腿的角度动作吻合,膝盖屈伸频率一致。
温雅得说。
这很变态。
正常人哪里会去做这种对比分析?
"你不觉得这些模糊的记录,都很像小衣吗?"
温雅凑近了看,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说实话,单看那些旧画面确实像,有的角度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不定是伪造的,又或者只是相似的人。"
她说着,伸出手,用力掰过沈思行的脸。
动作不算温柔,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沈思行的脸颊被她捏得有点变形,眼眸无精打采,看起来不太聪明。
温雅放轻了声音:"而且我们没必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产生这么多猜想,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直接问问女儿。”
“她比我们更清楚。"
温雅跟沈思行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沈思行是一件事还没发生,就已经在脑子里把千万种可能性,千万条分支路径全部推演了一遍的那种人。
温雅不一样。
她更相信当下——任何事情,只要还没发生,问题永远不大。
沈思行被她捏着脸,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们可以直接问小衣吗?"
"她能说的话,一定会告诉我们的。"温雅松开他的脸,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多虑的大型犬,"你女儿什么性格你不知道?
沈思行垂下眼,又不得不去想另一个问题。
是啊。
如果她能说,她确实会告诉他们的。
可沈衣从始至终没有透露过这一点。
那么,她的穿越能力是否也会有各种限制?会不会有些规则约束着她不能开口,不能透露关键信息,改变某些特定的节点?
规则是谁定的?是某种机制本身自带的限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那条规则显然造成了沈衣始终只能一个人行动的境地。
她不能拉人帮忙,不能跟最亲近的人坦白全部真相。
温雅根本没耐心听他的分析。
她当场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她先是开口询问了下女儿现在的情况。
在一轮废话过后,温雅开门见山:
"小衣,我们找到了一些你大哥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录像视频。"
沈衣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
"然后我们从里面,看到了你的影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
温雅和沈思行对视了一眼。
沈衣懵了一瞬,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什么意思?"
温雅继续道,"你爸爸怀疑你可以穿越时空。”
“可问题是,我们在想,这种时空旅行真的没有副作用吗?条件是什么?"
沈衣这下是真的被问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是她不想说,实在说不了。
规则没有给她开口的余地。
沈衣恰到好处的沉默,让沈思行找到了一些思路。
他把手机从温雅手里接过来,凑近话筒问了一句:"不能说,对么?"
沈衣没有否认。
"那我来猜猜看。"沈思行说。
沈衣在那头没有说话。
有时不得不承认,她爹确实很可怕。
"你第一次回到过去,是因为沈如许,"沈思行靠进椅背里,"你是怎么抢在枪手行动之前预判了他们的预判?你是能看透未来,还是回到过去?"
沉默。
"我认为两者都有可能,"他替她回答了,"这个可以先搁置不谈。”
“但借助这些能力,必然要付出些什么,那你付出了什么?”
“我猜回到过去,是作为你使用能力的惩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沈衣吐出了一个单音:"嗯。"
察觉到电话那头父母的沉默,她连忙又说:"但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也不算什么太严厉的惩罚。”
温雅抢过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柔和:"可是小衣,这很危险。"
“回到过去不一定代表着没有危险,万一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
"但是妈妈,总要有人去做的。"沈衣说,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这根本不需要去纠结。
"我也长大了,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出问题,也不会后悔,我保证。"
温雅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忍了三秒,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了点鼻音:"是的,我赞同。宝贝,从小你就想成为一个大人。”
“但显然,你在还没有成为一个大人之前,就已经敢独自面对很多事情了。”
“小如许那一次,你也才七岁,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当然希望你能独当一面,宝贝——"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可为孩子牵挂是父母的天性,哪怕你并不需要,我们总要思考一些你会面对的问题。"
沈衣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的,妈妈。”
她当然知道,父母总会为自己去考虑很多事情,"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女孩反复强调:“就这一次,结束后。"
温雅立刻点头:"好。"
沈思行全程没有再插话。
他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完母女二人的对话,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电话挂断之后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转身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
沈思行向来喜欢摸鱼,能躺绝不站。
这一次,他又是不眠不休把自己关在卧室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