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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刘智给机会:基层做起

    王浩来访引发的涟漪,并未在东院停留太久。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很快就被婚礼前最后准备的忙碌与喜悦彻底抚平。请柬全部发出,宾客名单最终确定,礼服修改妥帖,流程彩排无误……万事俱备,只待佳期。

    然而,命运的安排有时就是这般巧合,或者说,是某些人,在绝望中抓住的、或许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两日后的清晨,刘智习惯早起,正在东院特意为他辟出的、临湖的一小块药圃旁,查看几株移栽过来的药材长势。晨露未晞,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让他心神格外宁静。“青囊经”运转,感知着草木细微的生机,与他自身的元气隐隐呼应,伤势恢复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管家再次脚步匆匆而来,只是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刘先生,” 管家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大门外……王浩又来了。不过这次,他……他不是一个人,他父亲,王董事长也来了。而且……他们……”

    管家似乎不知该如何描述,顿了顿,才道:“他们跪在门外。”

    跪在门外?

    刘智正在轻触一株三七叶片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了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王国富,那位曾经在南城商界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带着他那曾经眼高于顶的儿子,跪在苏家庄园大门外?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以王国富的身份和年纪,能做到这一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份“姿态”,都堪称是低到了极致。

    “所为何事?” 刘智收回手,语气平静地问。他并不认为对方是来纠缠或闹事的,若是那样,门口那两位师姐安排的“门神”,绝不会让他们有跪下的机会。

    “王董事长说……不敢求见刘先生,只求刘先生能施舍片刻,听他一言。他说……王家已到绝路,不敢奢求刘先生援手,只求刘先生能……能给犬子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哪怕……是从最脏最累的活儿做起,哪怕不给工钱,只求一顿饱饭,一个栖身之所,让犬子能脱离之前那些狐朋狗友,踏踏实实做事,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 管家将王国富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脸上也带着几分感慨。能让一位曾经的家主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王家是真的山穷水尽了,而王国富,或许是真的想为儿子谋一条生路,哪怕这条路上充满屈辱。

    刘智沉默了片刻。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他眼前似乎又闪过那日王浩满脸泪痕、绝望忏悔的脸,以及那道狰狞的伤疤。

    “让他们进来吧,到偏厅。” 刘智最终开口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只请王董事长一人进来。王浩,让他在偏厅外候着。”

    “是。” 管家躬身退下,心中对这位年轻刘先生的处事分寸,又多了几分佩服。既未因对方落魄而倨傲不见,也未因对方跪求而轻易允诺,更将父子分开,足见其心思缜密,不为情绪所动。

    偏厅内,刘智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清茶。不多时,管家引着王国富走了进来。

    仅仅几日不见,王国富仿佛又苍老了好几岁,两鬓白发丛生,眼袋深重,背脊也不复挺直,但眼神中却有一股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决绝。他身上的西装依旧考究,但似乎空荡了许多,透着一股强撑的体面。一进门,他目光快速扫过端坐的刘智,没有犹豫,上前两步,竟又要屈膝下跪。

    “王董事长,不必如此。” 刘智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股柔和的气劲无形中托住了王国富下跪的趋势,“请坐。”

    王国富身体一僵,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托力,心中骇然,对刘智的认知又深了一层。他不敢强求,就着刘智虚扶的姿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姿态极为恭谨。

    “刘先生,” 王国富的声音干涩沙哑,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的余地,“王某教子无方,酿成大错,王家有此一劫,实属咎由自取,不敢怨天尤人。今日厚颜前来,非为王家基业,只为犬子王浩。”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种父亲独有的、近乎哀求的执拗:“那孽障往日里被我宠坏了,眼高于顶,不学无术,结交匪类,才有今日之祸。如今,家业败落,他自身也……也破了相,往日那些酒肉朋友树倒猢狲散,更有高利贷追逼……王某无能,护不住他,也教不好他。但……但他终究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烂在泥里,甚至……甚至走上绝路。”

    王国富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犬子过往对刘先生,对范小姐多有得罪,罪不可恕。王某不敢求刘先生原谅,更不敢奢望刘先生施以援手。王某今日来,只想……只想为犬子求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脱离目前这滩烂泥、重新学做人的机会。”

    他再次起身,对着刘智深深一躬,这次刘智没有阻拦。

    “求刘先生,念在他年轻无知,尚未铸成不可挽回大错的份上,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无论是去工地搬砖,去餐厅洗碗,还是去乡下种地,只要是个正经去处,能让他吃苦,让他知道生活不易,让他学点规矩,哪怕不给工钱,只管吃住,王某也感激不尽!只求……只求能让他离开南城这是非之地,离开那些带坏他的人,走一条正路!”

    王国富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有些凄惶。一个曾经叱咤商场的男人,为了不成器的儿子,能放下所有尊严,跪求一个后辈给予儿子一个“做苦力”的机会,这份父爱,或许是他浑浊人生中最后一点闪光。

    刘智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他没有立刻回答,偏厅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王国富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跳如鼓,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他知道,这是王家,是王浩最后的机会。如果刘智拒绝,以王家现在的境况,王浩要么被高利贷逼死,要么彻底堕落,再无回头之日。

    良久,刘智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王董事长,爱子之心,人皆有之。你能为他做到这一步,不易。”

    王国富身体一震,却不敢接话,只是将腰弯得更低。

    “但,机会不是求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刘智话锋一转,目光如清泉般看向王国富,“王浩往日所为,骄纵跋扈,心思不正。若不能真心悔改,即便我给他一个去处,他也只会觉得是羞辱,是煎熬,而非机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国富心中一沉,脸色灰败。

    “不过,” 刘智语气微顿,似乎在斟酌,“他上次来,确有悔意,虽不知这悔意能持续几时。你能为他放下身段至此,也算一片苦心。”

    王国富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刘智沉吟片刻,道:“我即将与晓月完婚,婚后会离开南城一段时间。我个人,并无产业,也无意收留外人。” 他话说得清楚,撇清了自己。

    王国富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

    “但是,” 刘智话锋又是一转,“我记得,苏伯伯名下,似乎有一处位于西南山区的药材种植基地,地处偏远,条件艰苦,正缺人手。那里民风淳朴,与世隔绝,是个让人静心思过、踏实做事的地方。”

    他看向王国富,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若王浩真有悔改之心,愿意从头做起,吃得了苦,受得了累,我可以向苏伯伯提一句,让他去那里,从最基础的种植、采收、晾晒做起。没有特殊照顾,与其他工人同吃同住,凭劳力挣一份辛苦钱。若能坚持下来,学得一技之长,洗心革面,未来如何,看他自己的造化。若受不得苦,中途放弃,或再生事端,则立刻逐出,永不录用。王董事长,你看如何?”

    去西南山区?药材种植基地?从最苦最累的农活做起?同吃同住,没有特殊照顾?

    王国富愣住了。这条件,比他预想的“工地搬砖”、“餐厅洗碗”更加艰苦,也更加……彻底。那是真正的底层,真正的与过去奢华生活的彻底割裂。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前呼后拥,只有日复一日的劳作,和贫瘠山区的寂寞。

    但他仅仅犹豫了一瞬,便猛地点头,眼中露出决绝之色:“好!好!就去那里!多谢刘先生!多谢刘先生给犬子这个机会!” 他清楚,这或许是王浩唯一能摆脱过去、真正重新做人的机会。艰苦,意味着磨砺;底层,意味着踏实。刘智看似冷漠的安排背后,未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给机会”——一个剥离所有外在浮华,让人回归本心、审视自我的机会。

    “你先别急着谢我。” 刘智摆摆手,“这机会,是给愿意抓住它的人的。你去问问王浩,他是否愿意。若愿意,让他亲自来给我一个承诺。若不愿意,此事作罢,就当我从未提过。”

    “是!是!我这就去问!这就去!” 王国富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偏厅。

    偏厅外,王浩靠墙站着,形容枯槁,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看到父亲出来,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王国富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用力摇晃,压低声音,快速将刘智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浩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去西南山里,种药,干活,跟农民一样!没有好吃好喝,没有舒服日子!你去不去?给老子一句痛快话!”

    王浩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又下意识地看向偏厅那扇紧闭的门。去山里……种地?和那些他以前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泥腿子”一起干活?同吃同住?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本能的抗拒涌上心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

    但,当他看到父亲眼中那混杂着哀求、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当他想起自己脸上的伤疤,想起追债人凶恶的嘴脸,想起昔日“朋友”的嘲讽避让,想起刘智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范晓月那释然平静的眼神……所有的不甘、愤怒、屈辱,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绝望,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对“重新开始”的渴望。

    去山里,至少……还能活着。至少,不用再被追债。至少,不用再面对南城这些熟悉又嘲讽的目光。至少……父亲不用再为他下跪求人。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多了一丝近乎麻木的决然。他推开父亲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尽管这毫无意义。然后,他走到偏厅门前,没有进去,而是对着那扇门,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跪得笔直。

    “刘先生,” 王浩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穿透门板,传入偏厅,“我愿意去。去西南,种药,干活。同吃同住,绝无怨言。我王浩在此立誓,一定洗心革面,踏实做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门内,刘智端坐,听着门外那嘶哑却坚定的誓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机会,给了。路,也指明了。

    至于王浩能否抓住这次机会,真正在基层的磨砺中脱胎换骨,那便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是沉沦于泥土,还是于绝境中开出一朵微弱的花?

    时间,会给出答案。

    刘智给机会,基层做起。这并非施舍,而是一场残酷的试炼。是将曾经的骄子打入凡尘,于最卑微处,拷问其灵魂,锤炼其心性。是生是死,是人是鬼,皆系于其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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