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黄沙。
一只双头鸦站在一棵枯树上。
赤烈死了。
曾经杀人无数,曾经不可一世。
凄厉的风裹挟着滚烫黑沙飘落在尸体上。
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蜥蜴战士,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兵器扔了一地,鳞片上沾着血,还有刺骨的寒意。
恐惧这东西,比刀子还快。
城池上,守将看见这一幕,吓得脸都变了色。
闸门打开,溃兵涌入。
为首的小卒连滚带爬,撞开守卫,扑进主殿。
殿内很热。
岩浆在翻涌,赤鳞星主坐在白骨王座上,手指敲扶手,咚,咚,咚。
军师青墨正在汇报劫掠的收益,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星主!不好了!”
哭声打断了汇报。赤鳞眉头一皱,整个殿的温度又高了三分:“慌什么?”
小卒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少……少主被几个异星人打死了。”
咚。
手指停了。
赤鳞站起身,扶手碎了。
“什么?!”
吼得殿顶的熔岩都在往下掉。
青墨赶紧上前:“星主息怒!此事蹊跷,不可冲动!”
赤鳞的眼睛红了,周身灵力暴走,地面裂开,岩浆涌出。他要杀人,要把那些外来者碎尸万段。
“星主!”青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报仇不急在一时。他们靠飞船来的,毁了飞船,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赤鳞喘着粗气,瞳孔里的怒火渐渐变成杀意。
“用熔岩破星炮阵,轰了他们的船。没了船,还不是任您宰割?”
赤鳞沉默了三秒。
“去办。”
三百炮手,直奔戈壁。
暗礁后,几十门黝黑的炮管缓缓升起,瞄准那艘银色飞船。
炮手填弹,屏息,只等一声令下。
飞船旁,两只怪兽趴在阴影里,狼狈得像两条落水狗。
双双和三三。
浑身红疹,要命的是:灵力凝滞,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三三的三只脑袋全耷拉着,往冰凉的船身上蹭;双双的两个脑袋轻轻晃着。
刚才杀赤烈的威风,全没了。
江流云望着逃远的蜥蜴战士,眼睛眯了眯:“赤鳞会来。我们灵力只恢复三成,先回飞船。”
众人转身回船。
众人正在商议。
紫灵忽然脸色一变:“有灵力波动!重火力!大家快下船!”
话音刚落。
轰——
几十道岩浆巨炮开炮,火光撕裂长空,朝着飞船砸去。
炮风呼啸,砂石沸腾。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汪!汪!汪!”
清脆的犬吠。
舱外。
九十八只机器狗,体内装满蜥蜴星本地灵石,不受力场压制,每一只都爆发出强大战力。
五十只散开,喷出灵力光束,正面迎向巨炮。
轰隆——
火光炸开,半边天都红了。
剩下的机器狗扑向暗礁,金属利爪寒光闪烁,劈在炮管上。
咔嚓。嘭。
炮管断了,炮弹在膛里炸开,炮手们惨叫着被掀飞。
半炷香,炮阵全毁。
青墨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不可能……”
突然一声惊天怒吼传来。
赤鳞来了。
数万大军,铺天盖地。赤鳞凌空而立,周身灵力翻滚如岩浆。他看见被毁的炮阵,看见惨死的炮手,又看见安然无恙的飞船和那群外来者。
丧子之痛,被算计的怒火,全涌上来。
“一个都别想活!”
大手一挥,数万战士冲锋而上。赤鳞化作赤色流光,直扑江流云。
掌风裹挟熔岩,威力惊人。这全力一击让老刀、紫灵等人连连后退。
老刀脸色一冷:“修为好高。”
众人并不慌张,江流云命机器狗回撤布阵,强大的灵力织成一张密网。
两军的灵力相撞,空中犹如电闪雷鸣一般。
赤鳞修为虽高、军队虽众,一时也无可奈何。
战局陷入胶着状态。
江流云大声命令:“老刀!率众先撤上飞船!”
众人领命进入飞船,江流云率机器狗慢慢向飞船靠近。
赤鳞一见眼睛尽赤,大吼一声:“碎星炮何在!”
青墨在旁大惊:“主上!不可呀!”
他冲上前,拦在赤鳞身前。
赤鳞飞起一脚踹开青墨,抬眼望向那门从地下缓缓升起的巨炮。
巨炮通体幽黑,表面有奇怪的符文,通体就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蜥蜴般。
赤鳞手一挥:“开炮!”
巨炮爆发出刺目的火焰,随后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大地都在颤抖。
就在这一刹那——
两道萎靡的身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息。
双双。三三。
红疹还在,瘙痒还在,可看见主人将死,两只巨兽的护主本能彻底点燃。被幻形花毒素锁住的灵力,在极致的愤怒中,轰然冲破枷锁。
三三的三只脑袋同时仰起,怒吼震碎星河。金色灵力暴涨,三头六臂的虚影在身后浮现。皮毛根根倒竖,气势直冲云霄。
双双的两个脑袋瞳孔骤缩,雪白皮毛染上银色灵光。双头豹的上古血脉完全激活,身形暴涨数十倍,利爪泛着撕裂虚空的寒光。邪魅的眼底,只剩誓死护主的决绝。
幻形花的毒,在绝境中,成了开启血脉之力的钥匙。
吼——
一金一银两道流光,挡在江流云他们前面。
三三张开巨口,恐怖的灵力爆发,与巨炮的炮弹相撞。
就在这时——
虚空泛起诡异的涟漪。
蜥蜴星边缘的时空流云,被剧烈的打斗引动。黑色的时空乱流像巨兽之口,缓缓张开,恐怖的吞噬之力降临,席卷整个戈壁。
青墨脸色惨白:“时空流云!星主快退!”
赤鳞脸色骤变,转身就逃。
吸力暴增。身处星暴中心的江流云、双双、三三,连同来不及逃的几名蜥蜴战士,都被牢牢锁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黑色时空流云飞去。
“江流云!”
飞船上的呼喊,撕心裂肺。霓依拼命操控飞船紧急上升靠近,可时空乱流的威压太恐怖,刚一靠近就被弹开。
乱流中江流云看向身边同样被吸扯的双双和三三。
两只怪兽红疹遍布,却还在伸着爪子想抓住他。
他笑了。
伸出手,紧紧握住双双和三三的爪子。
闭上眼。
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戈壁上,三道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空流云缓缓闭合,像从未出现过。
只剩黄沙,残破的炮阵,目瞪口呆的赤鳞,还有飞船上,哭得撕心裂肺的人。
紫灵瘫坐在舷窗边,泪水无声滑落,望着空荡荡的戈壁。
老刀握紧双拳,指节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小七趴在机器狗身上,哭得浑身颤抖。
霓依停下飞船,悬浮在蜥蜴星上空。银色的船身映着猩红的星球,一片死寂。
赤鳞望着时空流云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冷哼一声:“坠入时空流云,必死无疑。”
转身,率领残兵,走了。
戈壁重归死寂。
只有风,卷着黄沙,呜咽而过。
像在诉说一场未尽的离别。
没人知道,在无尽的时空乱流中,三道身影正随着流光穿梭,坠入一片未知的星域。
江流云怀里,双双和三三缓缓睁开眼睛。
三只脑袋和两个脑袋蹭着他的脖颈。
痒意渐渐消散。
血脉之力,彻底觉醒。
前方。
一道璀璨的星光。
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