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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悬羊击鼓破张亮

    祖昭正在中军大帐中与诸将推演桃豹的行军路线,突然一名斥候急匆匆来报。

    “禀将军,桃豹大军已过梁父,直扑邹山而来。张亮率三千轻骑为前锋,已过曲阜!”

    祖昭放下手中的炭笔,目光在舆图上梁父与邹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张亮的三千轻骑是桃豹的先锋,其已与桃豹主力拉开距离,这是个好机会。”祖昭抬起头,看向帐中诸将,“若是能打掉张亮,必能挫赵军锐气。”

    吴猛立刻抱拳:“末将愿率左卫骑兵前往。”

    祖昭点了点头:“从左卫挑选两千精骑,一人双马,带三日干粮,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发。”

    吴猛转身大步出帐。

    祖昭又对韩晃道:“我不在营中这两日,邹山大营由你全权指挥。记住,营中一切照旧,每日照常生火做饭,照常操练,旗帜一面也不许少。让赵军的斥候以为我还在营中。”

    韩晃抱拳:“将军放心。”

    半个时辰后,两千左卫精骑已在邹山东侧的山谷中列队完毕。四千匹战马喷着响鼻,马蹄不时刨着地面。

    祖昭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杆特制的马槊。槊杆用八公山的拓木制作而成,比寻常马槊粗了半圈,槊采用精钢锻造,锋利无比。整杆马槊比寻常马槊重了数斤,但在祖昭手中却是刚刚好。

    他翻身上马,借着月光扫了一眼面前这两千张坚毅的面孔。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是将马槊往北一指。

    “走。”

    两千精骑如一条黑龙,悄无声息地从邹山东侧山谷中滑出,沿着洙水东岸的隐蔽小道向北疾驰。马蹄上都裹了布条,四千只马蹄踏在泥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即便在寂静的夜里也传不出多远。吴猛亲率一百骑在最前方开道,沿途遇到的行人一律暂时扣下,遇到赵军斥候就地格杀。一夜急行军,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次日白天,祖昭下令全军隐入一片茂密的松林之中休息。人下马解甲,马卸鞍饮草,所有人啃着硬邦邦的冷饼子,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咽下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两千人四千匹马在林子里安静得像是消失了一般。

    天色再次暗下来时,祖昭重新上马。前方三十里,便是张亮的营地。

    张亮这三千轻骑也是清一色一人双马,行军速度极快。他作为桃豹的先锋,任务是抢占邹山北面山口,为主力大军扎营争取时间。桃豹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山口,否则军法从事。所以张亮不敢有丝毫怠慢,从昨日到现在已经连续赶了两天一夜的路,人困马乏,战马掉了膘,士兵的眼皮都在打架。

    但张亮还是下令连夜继续赶路。他太了解祖昭了,祖昭用兵出其不意,且料敌合变,一不留神就会被其抓住破绽击溃。在他看来,祖昭不可能不知道邹山北面山口的重要性,他必须争分夺秒。

    深夜亥时,张亮的队伍实在撑不住了。士兵们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已经有好几个从马上栽了下来。他只好下令在一片河滩旁的平地上扎营休整两个时辰,寅时再出发。

    三千赵军卸下辎重,将战马拴在营地四周的木桩上,胡乱铺了毡毯倒头便睡。张亮强撑着没合眼,亲自安排了四队哨兵轮流值夜,又让人在营地四周点起篝火,照亮方圆百步的范围。他还特意叮嘱哨兵,把耳朵竖起来,听鼓声。祖昭最擅长用悬羊击鼓虚张声势,鼓声一响,不管虚实,立刻来报。

    子时刚过,北面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战鼓声。

    鼓声隆隆如闷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北面的山林中冲杀出来。赵军营地瞬间炸了锅,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兵器冲到营栅边,弓弩手对着黑黢黢的山林一通乱射,箭矢嗖嗖地飞进黑暗中,什么也没射中。

    张亮披甲冲到大营北侧,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他听出来了端倪,鼓声虽响,但节奏太过规整,不像真人擂鼓。喊杀声虽大,却没有脚步声和马蹄声配合。他冷哼一声,抬手示意手下停止射箭。

    “又是悬羊击鼓。祖昭这招用了多少回了,还想骗我?”他转头对副将下令,“传令下去,不必理会,所有人抓紧时间歇息。”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收起兵器,重新躺回毡毯上。但他们刚闭上眼不到半个时辰,西南方向又响起了战鼓声。这一回鼓声比刚才更近,喊杀声更响,甚至隐约有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赵军再次从地上弹起来,又是一轮紧张戒备。张亮又听了一阵,还是觉得不对,马蹄声忽大忽小,时密时疏,不像是大队骑兵冲锋的动静。他又下令不必理会。

    就这样,鼓声每隔半个时辰便响一回,每次换一个方向,每次的节奏和声响都不一样。赵军哨兵精神高度紧张,稍有风吹草动便要敲锣示警,但每次都是虚惊一场。折腾到凌晨卯时,张亮的三千士兵一夜未睡,个个眼睛通红,脚步虚浮,连刀都握不紧了。

    张亮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满眼血丝地盯着逐渐泛白的天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快亮了,天亮就好。祖昭的诡计都是在夜里用的,天亮了他就没辙了。

    卯时三刻,天色微亮。张亮下令全军拔营,继续向南行军。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马背,队形散乱得不成样子,有的骑兵连马鞍都系歪了,有的长矛倒拖着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整支队伍像一条喝醉了的蛇,在晨光中歪歪扭扭地向前蠕动。

    祖昭的两千精骑已经在数里外的一片矮山后等了整整半夜。他们被祖昭分成四班,一班佯攻袭扰,另外三班原地休息,轮流倒换。到天亮时,所有人都养足了精神。

    祖昭站在矮山顶上,透过晨雾望着远处张亮那支东倒西歪的队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马槊。槊锋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一道无声的信号。

    两千左卫精骑同时上马。山文甲的甲片随着战马的动作发出整齐的摩擦声,战马的马蹄轻轻刨着地面,鼻孔中喷出白色的雾气。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祖昭那杆高高举起的马槊。

    马槊猛地向前一劈。

    吴猛率左翼一千骑从矮山西侧杀出,马蹄如雷鸣般碾过平原。祖昭亲率右翼一千骑从东侧包抄,两千精骑如同两只铁钳,从东西两面同时合拢,直扑张亮那支疲惫不堪的队伍。

    张亮听到马蹄声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他猛回头,看到东西两面同时涌出黑压压的骑兵,山文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长矛如林般向前倾斜,骑兵阵型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列阵!迎战!”张亮嘶哑着嗓子大喊。

    但一切都太晚了。赵军士兵一夜未睡,反应迟钝得像是泡在水里的木头。有人还在手忙脚乱地解马缰,有人在马背上找不着刀柄,有人甚至连甲都没来得及披上便想掉转马头逃跑。两翼的胡人骑兵更是乱作一团,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窜,整支队伍还没接战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祖昭一马当先,那杆特制马槊在他手中如风车般横扫。第一个迎面冲来的羯人骑兵被他一槊砸在胸口,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胸口的铁甲深深凹陷下去,人还没落地便已断了气。祖昭手腕一翻,槊锋顺势划了一个半弧,又将第二个从侧面扑来的胡骑挑落马下。

    他身后的右翼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油脂。长矛手在前方穿刺,弓弩手在马背上发射弩矢,环首刀手从侧翼劈砍收割。左卫骑兵操练了两年的战术配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三人一组,一人持矛刺敌,一人持弩掩护,一人持刀掠阵,三组配合,交替推进,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杀戮机器。

    赵军前队的羯骑勉强组织起一次反冲锋,但他们手中的骑弓射程不过百步,箭矢还没飞到北伐军阵前便已经软绵绵地垂落在地。北伐军的强弩在一百五十步外便已开始点名,每一轮弩矢落下便有数十名赵军骑兵栽落马下。

    吴猛的左翼骑兵从侧后包抄过来,将赵军的退路彻底切断。赵军腹背受敌,终于全线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有的下马跪地投降,有的打马往北狂奔逃命,还有的被溃兵推下马背踩成肉泥。

    张亮在数十名亲兵拼死护卫下向北突围。他胯下的战马中箭倒毙,亲兵随即把自己的马让给他,他才侥幸捡了一条命。回头望去,满地都是倒毙的战马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赵军的旗帜被马蹄踩成了碎片。

    祖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率两千精骑一路追杀,将溃散的赵军骑兵像赶羊一样赶着往北跑。沿途不断有掉队的赵军被追上砍倒,马的嘶鸣和人的惨叫在旷野上传出老远。

    追出数十里后,前方出现了一面赵军的军旗,是张举的中军正在赶来接应。祖昭勒住缰绳,举起马槊示意全军停止追击。两千精骑在平原上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收拾战利品,回营。”祖昭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寻常操练。

    此战,左卫两千精骑斩杀赵军前锋骑兵两千余人,缴获战马三千匹,自身伤亡微乎其微。张亮三千前锋几乎全军覆没,他本人只带了不到五百残兵狼狈逃回张举的中军。

    祖昭率军返回邹山大营的路上,吴猛策马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将军,桃豹吃了这一记下马威,接下来恐怕会更小心。”

    祖昭将马槊横在鞍前,用一块布擦去槊锋上的血污,语气平淡。

    “就是要让他小心。他越小心,就顾忌越多。顾忌的多了,就会瞻前顾后,丧失锐气。”他将染血的布扔给亲兵,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天际,“回营之后,让各卫继续加固工事。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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