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17日，星期一，上午八点。
深圳，默石资本，陈默办公室。
消息是早上七点四十分传来的。证监会官网挂出了一则公告——《关于全面实行股票发行注册制的实施意见》。陈默正在书房里喝咖啡，手机推送弹出，他放下杯子，点开那行标题，读完第一段。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沉默了很久。从2019年科创板试点，到今天全面推开，三年。他等到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沈清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看到了。”沈清如的声音平静，但陈默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波澜。
“看到了。”
“公司见。”
“好。”
八点二十分，陈默走进办公室。沈清如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文件，荧光笔做了标记。她的眼袋有些深，显然昨晚没睡好。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那种历经漫长等待终于等到结果的、带着释然的笑。
“从2019年科创板试点，到今天全面推开，三年。我们等到了。”陈默说。
沈清如点头。“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壳价值归零，会有大批公司跌成仙股。我们的研究能力，要接受最残酷的检验。”
陈默补充：“而且，星海又要升级了。”
九点，会议室。所有人到齐。大屏幕上，是全面注册制实施意见的核心要点。沈清如站在大屏幕旁，手里拿着激光笔。
“今天早上，证监会发布了全面实行股票发行注册制的实施意见。核心规则与科创板、创业板基本一致——以信息披露为中心，市场化定价，退市常态化。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注意。”
她翻到下一页。
“第一，发行审核权下放交易所。证监会不再对发行人进行实质性判断，审核权全部交给沪深交易所。这意味着，上市门槛进一步降低，上市速度进一步加快。第二，各板块定位差异化。主板主要服务于成熟期大型企业，科创板聚焦‘硬科技’，创业板服务成长型创新创业企业，北交所服务‘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第三，退市制度全面从严。财务类、交易类、规范类、重大违法类退市标准全部收紧，退市常态化将成为现实。”
她放下激光笔。
“壳价值，要归零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周寻举手。“退市常态化，意味着会有大量公司退市。我们的研究压力会更大。”
陆方从视频那头开口。“星海又要升级了。退市风险因子需要重新校准。而且，主板有几千家公司，数据量比科创板、创业板、北交所加起来还大。”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几个字：全面注册制——新纪元。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另一个词：研究创造价值。
“从2019年科创板试点，到2020年创业板注册制，再到2021年北交所，今天全面注册制落地。三年，我们见证了资本市场三十年未有之变局。注册制不再是试点，是新常态。壳价值归零，炒小炒差炒壳的旧模式彻底终结。以后只有一种赚钱方式——研究。研究公司，研究行业，研究价值。”
他放下笔，转过身。
“清如，你负责梳理全面注册制对现有持仓的影响。哪些公司可能面临退市风险，哪些公司可能受益于上市门槛降低，都要列出来。”
沈清如点头。“好。”
“周寻，你负责调整模型。退市风险因子的权重要提高。主板公司的财务数据、治理结构、合规记录，都要纳入评估。”
周寻点头。“明白。”
“陆方，你负责升级星海。主板有几千家公司，数据量很大。我们的数据接口需要扩容，退市风险扫描模块需要优化。”
陆方说：“星海又要加班了。”
陈默没有笑。“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说话。
“散会。”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面前是那份全面注册制的实施意见，已经读了三遍。他知道，这是中国资本市场三十年未有之变局。从审批制到核准制，从核准制到注册制，走了三十年。他亲历了其中大部分岁月。
1992年，他第一次听说“股票”这个词。那时候，A股还是审批制，上市名额是稀缺资源，壳公司能卖几个亿。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他差点死在那一轮熊市里。2015年，杠杆牛熊，他又差点死一次。2019年，科创板试点注册制，他活了下来。2022年，全面注册制落地，他还活着。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敬畏。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准备。
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2年1月17日，全面注册制落地。从2019年科创板试点，到今天全面推开，三年。我们等到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壳价值归零，会有大批公司跌成仙股。我们的研究能力，要接受最残酷的检验。星海又要升级了。”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19年1月30日，科创板实施意见发布的那天晚上。他在杭州的酒店里，读着那份文件，对沈清如说：“回来了，有大事。”三年后，注册制从科创板推向全市场。他见证了历史。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文件。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冬夜的冷空气。一月的深圳，终于有了冬天的味道。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证监会发布全面实行股票发行注册制实施意见，市场人士认为，这是中国资本市场三十年未有之变局……”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这是新纪元的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注册制的时代，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站在了时代的潮头。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