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20日，星期一，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交易室。
疫情后的第一个完整季度刚刚结束。全球资本市场经历了一场史诗级的反弹——从三月的熔断深渊，到六月的全面收复失地，只用了三个月。纳斯达克指数创出历史新高，创业板指单季涨幅超过30%，特斯拉股价翻了四倍，蔚来汽车从破产边缘涨了十几倍。
陈默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创业板指数的季度K线。那是一根几乎没有任何上影线的光头光脚阳线，从2000点涨到2600点，涨幅30%。他想起2007年，想起2015年。这种走势，他只见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季度复盘报告。“陈总，二季度数据出来了。创业板指涨30.2%，我们涨了18.5%，跑输基准11.7个百分点。”
陈默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没有说话。
“跑输的主要原因是仓位偏低。我们在疫情最恐慌的时候保留了30%的现金，没有全部打出去。二季度市场反弹，我们加仓慢了。”方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陈默把报告还给他。“开会。”
九点十五分，会议室。
所有人到齐。大屏幕上，是二季度的业绩归因图。蓝色柱子是默石的收益率，红色柱子是创业板指的收益率。两根柱子的高度差非常明显。
陆方第一个开口。“这不是研究能解释的，这是钱堆出来的。”他指着屏幕上的创业板指K线，“三个月涨30%，没有任何回调。历史上只有2007年和2015年有过这种涨法。那两次，都是流动性牛市。”
周寻补充道：“全球央行资产负债表扩张了30%，美联储从3月到6月印了3万亿美元。这波上涨，90%是估值扩张，10%是业绩增长。我们研究再深，也挡不住水。”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两个字：水牛。
“水牛，不是业绩牛。钱堆出来的，也会被钱抽走。我们要赚的是业绩的钱，不是流动性的钱。”他顿了顿，放下笔，“但我也承认，在流动性泛滥的时候，业绩好的公司涨得更疯。我们的仓位还是太保守了。”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一季度末我们现金储备30%，二季度只用了15%。剩下的15%还在账上。如果三季度市场继续涨，我们会继续跑输。”
陈默看着她。“你建议加仓？”
“不是加仓，是调整仓位结构。现金可以降到10%，但加仓的方向要对。不是追涨，是把我们研究透了的、逻辑增强的公司，买够。”
陈默沉默了几秒。“哪些公司逻辑增强了？”
沈清如调出一张表。“苏州晶芯，中报预增80%，订单排到明年，逻辑增强。华特半导体，中报预增60%，新客户导入超预期，逻辑增强。宁德时代，中报预增30%，海外订单激增，逻辑增强。工业软件公司，中报预增40%，国产替代加速，逻辑增强。这四家，我们仓位都不够。苏州晶芯只买了计划的60%，华特70%，宁德时代50%，工业软件40%。”
陈默看着那张表，沉默了很久。“四家都加。现金降到10%。”
方远问：“加多少？”
“加到计划仓位的上限。苏州晶芯80%，华特90%，宁德时代80%，工业软件80%。留20%的余地，等更好的价格。”
周寻举手。“陈总，如果加了之后市场回调呢？”
陈默看着他。“回调就拿着。只要逻辑不变，就不卖。”
2020年7月22日，科创板开市一周年。
首批25家公司中，有10家股价翻倍，3家翻了三倍。苏州晶芯涨幅排名第二，从发行价28元涨到120元，涨幅328%。华特半导体从28元涨到90元，涨幅221%。陈默在晨会上说：“科创板一周年，我们赚到钱了。但赚的是市场的钱，不是公司的钱。苏州晶芯涨了328%，业绩只涨了80%。剩下的248%是估值扩张。估值扩张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清如问：“那我们减仓吗？”
陈默想了想。“不减。只要业绩还在增长，估值会被消化。等业绩跟上来。”
2020年8月4日，创业板注册制首批公司申购。
18家公司，平均发行市盈率45倍，比科创板首批低了20%。沈清如在晨会上说：“定价更理性了。市场在成熟。”陈默点头。“这是好事。定价理性，上市后炒作的空间就小。我们赚业绩的钱，不赚情绪的钱。”
周寻问：“那我们申购吗？”
“申购。但只申购估值合理的。那些超过50倍的，放弃。”
2020年8月24日，创业板注册制首批18家公司上市。
首日平均涨幅200%，但分化明显。有业绩支撑的涨了300%，纯概念的涨了100%。陈默在收盘后说：“和科创板一样，首日情绪驱动，之后分化。我们的任务，是在分化中找到真正的金子。”
方远问：“我们申购了哪几家？”
沈清如翻开记录。“18家中，我们申购了5家，中签3家。都是估值合理、基本面扎实的。今天涨幅都在150%到200%之间。”
“卖不卖？”
陈默想了想。“卖一半。剩下的持有观察。”
2020年9月，市场继续上涨。创业板指突破3000点，宁德时代股价突破200元，苏州晶芯突破150元。默石的组合净值创出新高，但跑输基准的幅度在缩小。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我们的仓位加到85%了。现金只剩10%。”
陈默点头。“好。不要再加了。等回调。”
2020年10月，三季报密集披露。
苏州晶芯营收增长60%，净利润增长80%，超预期。华特半导体营收增长50%，净利润增长70%，超预期。宁德时代营收增长40%，净利润增长50%，超预期。工业软件公司营收增长35%，净利润增长40%，符合预期。
陈默在季度复盘会上说：“三季报验证了我们的判断。这些公司的业绩在兑现，估值在消化。虽然股价涨了很多，但PEG还在1左右，不算离谱。”
沈清如补充道：“但市场情绪已经过热了。创业板指市盈率70倍，接近2015年高点。融资余额1.5万亿，接近2015年水平。我们是不是应该减仓？”
陈默想了想。“不减。只要业绩还在增长，就不减。但也不加。现金留着，等回调。”
2020年11月，美国大选，**胜选。市场预期更大规模的财政刺激，全球风险资产继续上涨。创业板指突破3300点，宁德时代突破300元，苏州晶芯突破200元。方远走进陈默办公室。“陈总，宁德时代300了。我们平均成本210，浮盈43%。要不要卖一部分？”
陈默摇头。“不卖。它的业绩还没到天花板。欧洲市场刚起步，美国市场还没进去。空间还很大。”
“如果回调呢？”
“回调就拿着。只要逻辑不变，就不卖。”
2020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不急转弯”。市场解读为流动性不会快速收紧，A股继续上涨。创业板指突破3500点，全年涨幅65%，领涨全球。默石组合全年收益率52%，跑输基准13个百分点。
陈默在年终复盘会上说：“2020年，我们跑输了。不是因为选股不行，是因为仓位太保守。疫情恐慌的时候，我们留了30%的现金。市场反弹的时候，我们加仓慢了。这是保守的代价。”
他顿了顿。
“但保守不是错。错的是，我们看对了方向，却因为估值不敢重仓。2021年，我们要改。”
沈清如问：“怎么改？”
陈默想了想。“第一，提高仓位中枢。从70%提高到80%。第二，对逻辑强的公司，敢于重仓。第三，不要因为估值高就不买。只要成长性能够消化估值，就可以买。”
周寻举手。“如果估值一直高，业绩一直不达预期呢？”
陈默看着他。“那就认错。卖掉。不后悔。”
2020年12月31日，跨年夜。
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2020年，像过了十年。”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疫情、熔断、负油价、大放水、创业板注册制、新能源暴涨。每一件事，都可以写一本书。”
“我们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陈默想了想。“做对的是，我们在恐慌中没有乱。守住了底线，没有爆仓，没有清盘。做错的是，我们太保守了。看对了新能源，却不敢重仓。看对了流动性牛市，却保留了太多现金。”
沈清如看着他。“你后悔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不后悔。因为这是认知的代价。认知到了，行动没跟上。下次，行动要跟上。”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窗外，烟花绽放。2021年到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想起2020年3月，美股四次熔断的时候。他深夜盯盘，看着道指狂泻，对沈清如说：“巴菲特活了89年才见过一次熔断，我们一个月见了四次。”那时候，他没想到，半年后，纳斯达克会创出历史新高。市场总是这样。恐慌的时候，你觉得世界要毁灭了。狂欢的时候，你觉得牛市永远不会结束。但世界没有毁灭，牛市也会结束。只有周期，永远在转动。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道：“2020年，流动性牛市。我们跑输了，因为太保守。但保守不是错。错的是，认知到了，行动没跟上。2021年，要改。提高仓位，敢于重仓。不要因为估值高就不买。只要逻辑够强，估值是次要的。”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深圳的夜空被染成五颜六色。
他走出书房。经过陈曦的房间，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他轻轻推开门，陈曦已经睡了，怀里抱着那本Python书。他把书从女儿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帮她掖好被角。
“晚安，宝贝。”
他关上门，走回卧室。沈清如已经躺下了，正在看手机。
“睡了？”她问。
“睡了。抱着那本Python书。”
沈清如笑了。“她比你当年用功。”
陈默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清如，你说，2021年，市场会怎样？”
沈清如想了想。“会涨。但不会像2020年那么疯。估值已经很高了，需要业绩来消化。分化会加剧。好公司继续涨，差公司跌回去。”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持有好公司。不加杠杆。不追高。等业绩兑现。”
陈默侧过身，看着她。“你说得对。”
他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今天在复盘会上说的话——“2021年，要提高仓位，敢于重仓。”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如果看对了却不敢下注，比看错了更难受。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市场还会开。2021年的第一个交易日，即将到来。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