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道士应了一声,领着三个弟子往山上去了。
宋渊没等他们的结果,他走到院子边上,面朝山下站着。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泥土味。山下的村子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村民早跑光了。
他的镇石之力感觉到了东北方向,大约二十里外,有一道修行者的气息在移动。
邪力,天命珠里的那种邪力。
不是无面人本人,二十里外的是他部下的人。确认了宋渊到了清虚观,正在把消息往外送。
无面人本人在哪不知道,但不会太远。
宋渊转身往回走,步子快了起来。经过院子时看到周雪晴在正殿台阶上处理腿伤,旁边的老道士在帮她上夹板。
“雪晴。”
她抬头,宋渊没有绕弯子,快速说了三件事。
让赵国强把所有能动的人调起来,在清虚观外围布一圈警戒。防范无面人,发现异常气息靠近,不要接触,第一时间通知他。
让周雪晴去找陆青。山下老樟树附近,灰袍道士,白衣门的人。告诉他地底下封印在松动,让他尽快上来。
第三件事情。
“你要干什么?”周雪晴看出了他的意思。
“我回地底下。封印撑不了太久,我先用镇石之力稳住,至少争取几个时辰。”
“一个人下去?”
“陆青来了让他下来找我。”
周雪晴看了他几秒,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拄着临时做的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山门走了。
宋渊穿过正殿,钻进杂物间,掀开石板,顺台阶下去,弯腰钻过洞口,沿斜坡通道往下走。
洞穴里比他离开时更不稳了,穹顶在掉碎石。岩壁上的渗水变多了,水流沿着墙壁往下淌,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
石台上那具躯体表面看着没变,还是那个姿势。
但那只右手,从搭在石台边缘变成了悬在台面上方,像在试探什么。
宋渊走到东南方向那根铜柱旁边,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底座上。镇石之力灌入裂缝,青光沿着石缝流淌,裂缝稳住了。他转到另外三根,逐一加固,提前把还没出现裂纹的也灌了一层。
四根全加固完,出了一身汗,镇石之力消耗了两成。
“咚。”
地底又震了一下。石台上那具躯体的右手,五根手指全部伸直了。掌心朝上,微微张开,像在等着接住什么。
宋渊的呼吸停了一瞬,头顶上面传来一个声音。
“来了!”
宋渊转身就往通道口冲。弯腰钻过洞口,三步并两步蹿上台阶,掀开石板跳出地窖。
正殿外面的院子里,赵国强站在山门口,剑已经拔了。几个弟子分散在院墙两侧,脸色发白。
山门外面的夜色里,有一个人正沿着石板路往上走。每一步落下去,脚底的石板就“咔”一声裂开一道纹。
那人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光雾,是天命珠的邪力,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地涌动着。
无面人,他来了。
宋渊握着诛邪剑站在山门里,没动。
赵国强和几个弟子散在院墙两侧,剑都拔了,没人敢上前。那股压迫感太重了,无面人还没走到山门口,光雾扩散出来的东西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弟子腿在抖,剑尖一直晃。
“都退后。”宋渊喊了一声。
赵国强犹豫了一秒,带着人往后撤了十步。
无面人走到了山门前,停在门槛外面。灰色光雾拍着两侧门框,他没迈进来,只是站着,看着宋渊。
“两天,我等了两天,你来得比我想的晚。”无面人偏了偏头,“本以为清虚观被围的消息一到,你当天就会赶回来。先去了蓬莱岛?”
宋渊没接这个话:“你来干什么?”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无面人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灰色光雾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拳头大的圆球——灰中带黑,缓缓旋转。
天命珠邪力的具象化。
“一半。我这里有一半,另一半在你体内。”
圆球转着,他的声音放低了:“你应该感觉到了。它不安分,它在找另一半。同源的东西,天然互相吸引。”
宋渊确实感觉到了。从无面人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丹田深处那团原始之力就在往无面人的方向拽。
“让开。”宋渊举剑,剑身嗡鸣,九道纹路缓缓亮起。
“你确定要打?”
宋渊没答。踏出一步,剑光斩出。青色剑气裹着九种属性的镇石之力,横劈向无面人胸口。
无面人侧身一让,只偏了半个身位。剑气擦着他的灰色光雾掠过,把山门外一棵松树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树冠砸落,枝叶四散。
他竟然没还手。
宋渊追上去,连出三剑,一剑快过一剑。无面人退了三步,步步避开剑锋,灰色光雾护在身前像一面软墙,剑气劈上去只荡起一圈涟漪,伤不到他。
第四剑,宋渊加了力。镇石之力从丹田灌入剑身,九道纹路同时暴亮。
无面人接了。右掌迎上剑锋,灰色光雾在掌心凝成壁障,和诛邪剑硬碰硬。
一声金属炸响。气浪从两人之间扩开,山门两侧的墙皮震落了一片。
宋渊的手臂震得发麻,退了一步。无面人也退了一步,掌心冒着青烟。他没有趁势攻上来,站在原地看着宋渊。
就在这一刻,宋渊感觉到了丹田里那团原始之力,自己动了。它从丹田最深处抬起头,朝着无面人的方向探了出去。
同时无面人掌心那团灰黑圆球旋转加速,光雾变浓。
两半在互相呼唤。
宋渊后背发凉,他明白了。
无面人从头到尾没用全力,他让宋渊出手,动用镇石之力,让体内的原始力在战斗中被激活。一旦正气邪力同时活跃,那股天然的引力就会接通,他就能隔空把正气从宋渊体内抽出来。
打得越猛,引力越强。
宋渊收了剑,诛邪剑从攻势中硬生生抽回,九道纹路的光全灭了,剑尖垂下指着地面。丹田里的镇石之力跟着收了,退回深处。
那团原始之力失去催化,挣了两下,慢慢沉了回去。无面人掌心的圆球转速骤降,光雾暗了半分。
他歪了歪头:“你很聪明。”
宋渊退回山门里,剑还握着,但没再举。
“不打了?”无面人问。
“你想让我打,我偏不。”
无面人沉默几秒笑了,灰色光雾波动了一下。
“你不动,底下那个可就醒了。”
话音刚落,脚底猛震,铜柱断了。宋渊刚用镇石之力加固的四根铜柱,断了一根,封印之网缺了一角。
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地面持续颤抖,正殿的瓦片像下雨一样往下掉,院子里的石板裂了好几条新缝。
赵国强和弟子们站不稳,有人摔倒在地。
无面人站在山门外纹丝不动,灰色光雾更浓了。他用邪力渗入地脉,沿地脉走向直冲清虚观底下已经松动的阵法。
他给宋渊出了一道难题。
打——体内那一半原始之力被激活,引力接通,正气自己就会往他那边跑。
不打——封印就碎。地底沉睡了几百年的白衣书生正在苏醒,铜柱一根接一根断。它一旦完全醒来,比天命珠更危险。
“喀拉。”第四根也断了,整座青屏山都在发抖。正殿一根大梁出现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无面人站在外面看着宋渊,等他做选择。
突然,山门左侧的灌木丛里响了一下。有人钻出来——灰色道袍,瘦,不高,抱着一把铁柄拂尘。陆青。
他看了无面人一眼,走到宋渊身边,弯腰凑到耳边。
“你确定?”宋渊问。
“确定,那是白衣真人留的最后一道保险。”
宋渊把陆青拉到正殿后面的檐下。离山门远了些,无面人的光雾照不到这里。
“说清楚,什么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