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的效率倒是挺高。
没一会儿，一辆顶配的LS9试驾车就停在了门口。
杨振华坐进驾驶位，握着方向盘，满意地点点头。
“这车看着，是真不错。”
彭小芸坐在副驾，杨文宾和张莉坐在第二排、宋笑笑坐在第三排。
在张莉的指导下，杨振华开着车子，平稳起步。
“这车开起来是挺稳的。”
杨振华开了一段，开始发问。
“对了，这车转弯半径多少米？”
“我们小区路窄，掉头方便不？”
后排的宋笑笑，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开口回答。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杨文宾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你不要低估申城50、60妇女的战斗力，待会儿试驾的时候，一开始别说话。”
杨文宾那句带着坏笑的话，在她脑中回响。
虽然宋笑笑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这个嘛……”
张莉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销售话术。
“叔叔您放心，我们这车配备了后轮转向系统，转弯半径非常小。”
话术很标准，但却回答了个寂寞。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杨振华露出了一个失望的表情。
彭小芸看在眼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试驾前，宋笑笑回答专业问题时，表现出的素养，得到了她极大的认可。
而张莉留给她的印象，极差。
现在，更差了。
“侬讲了点啥么事？”
“阿拉问侬转弯，侬跟阿拉讲啥后轮转向？”
彭小芸的语速开始加快。
“侬就讲，跟帕萨特比，哪个掉头更便当？”
“老杨……那个怎么说来着？掉啥？”
杨振华接话：“掉头半径。”
“对对对，掉头半径要多少米？”
彭小芸不懂什么后轮转不转向。
对她而言，直观的对比才更容易理解。
张莉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连自家LS9的参数都背不出，更何况帕萨特。
“阿姨，这个……肯定是我们这个方便……”
“肯定？侬开过伐啦？侬比较过伐啦？”
彭小芸火力全开。
乘着老妈换子弹的间隙，杨文宾适时地插了一句。
“小姐姐，我看网上说这车是加92号汽油，那我加95或者98号来塞伐？”
“啊，这个啊……”
张莉感觉自己CPU又开始发烫了。
“95号也可以的，当然，98号的动力会更好一点。”
这句回答，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彭小芸直接“册那”一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侬当阿拉是戆卵啊？”
“这个车的发动机不是用来发电的吗？”
她气得连普通话都说出来了。
“加92跟98，有卵区别？”
“是伐是侬觉得阿拉多花点钞票，侬老开心额？”
“侬迭个小姑娘，心肠哪能嘎坏额啦！”
张莉的脸，瞬间从白转红，再从红转青。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带客户试驾，而是在接受一场极其屈辱的随堂测验。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宋笑笑，心里想着。
“差，差不多该我上了吧？”
她适时地开口，打起圆场。
“阿姨，张莉可能太紧张了，您别生气。”
她这个“帮腔”，在张莉听来，却像是最恶毒的嘲讽。
张莉气得胸口起伏，却又不敢得罪客户。
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示意宋笑笑。
“你……你来介绍！”
张莉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呵呵，小贱货，这种垃圾客户就丢给你了，我看你怎么伺候！”
“反正他们如果要订车的话，最后单子还是我的！”
宋笑笑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奸诈和轻蔑，她看得一清二楚。
“傻逼！”
“业绩不是靠抢就是靠睡，活该你什么都不懂。”
宋笑笑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即切换到专业模式。
“叔叔阿姨，这台车的发动机，确实是用来发电的，专业名词叫增程器。”
“上汽官方推荐的，也的确是加92号汽油，不过……”
见彭小芸回头，她立刻回应了一个微笑。
“高标号汽油抗爆性更好，能让增程器发挥最大性能。”
“理论上，应该能多发几度电吧。”
“但是，在顶配车型66度宁德时代大电池的支撑下，市区代步已经很够用了。”
“如果叔叔阿姨喜欢周边自驾游，又觉得半路充电太麻烦，那时才会用到油。”
“至于加几号油……”
宋笑笑想了想，继续说。
“可能，一年都不一定需要加第二次油，叔叔阿姨其实不用纠结这个。”
“就算每次都加98，对叔叔阿姨来说，不也是毛毛雨嘛～”
一番话，既专业，又接地气，还顺带捧了客户一下。
杨振华在下一个路口一把方向盘，车子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轻松掉头。
“嘿！灵额！比我单位那帕萨特好掉头多了！”
杨振华喜笑颜开。
彭小芸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看宋笑笑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试驾途中，宋笑笑将这台车的各项功能、优缺点都介绍得明明白白。
有问必答，对答如流。
而张莉，则全程黑着脸，抱臂坐在。
宋笑笑再次看向杨文宾的后脑勺。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有一双能看见未来的眼睛。
……
回到展厅，杨振华对这台车赞不绝口，显然是动了心。
张莉立刻嗅到了金钱的味道，舔着脸凑了上来，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叔叔阿姨，车子还满意吧？”
“顶配的体验就是不一样吧？”
“那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彭小芸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她。
在申城老弄堂里住了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那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环境，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
谁家多占了一寸公共区域，谁家晾衣服的水滴到了楼下。
都能引发一场战争。
软弱，就等于被欺负。
久而久之，彭小芸这一辈的阿姨妈妈们，大多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平时看着和蔼可亲。
可一旦被触怒，她们瞬间就能切换成令人畏惧的模式。
从试驾前开始，张莉的不专业和虚伪，以及那股子骚气。
早就让彭小芸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居然还有脸来问买不买车，签不签合同？
“签？跟侬签？”
彭小芸的眼皮一抬，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侬哪能有嘎大额面孔额啦？”
“从头到尾，车子是小宋介绍的，问题是小宋回答的。”
“阿拉老公开车，也是小宋在旁边关照。”
“侬呢？侬做了啥？坐在后排当老板啊？”
“买东西，买的是个舒心！”
“看到侬，吾心里就伐大色一！”
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响，整个展厅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集了过来。
张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众被人这么羞辱，她哪里受得了！
“你这老太婆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买不起就别买！”
“在这里叽叽歪歪什么！”
“册那！”
彭小芸眉毛一挑，战斗形态Ⅱ，启动！
“吾册那娘只老瘟逼！”
“那娘只逼要么卖一辈子煤饼，都买不起车子。”
“吾买伐起？”
“侬要么困扁头了，册那！”
她怕张莉听不懂，故意用普通话说了一句关键的。
“我儿子闭着眼睛都能全款买下来！”
“倒是侬，一问三不知，业务能力一卵泡！”
“侬迭种香辣蟹，也配卖车？”
“阿拉今朝就把话放这了，有侬在，迭部车，阿拉就是不买了！”
“你！”
张莉气急败坏，指着彭小芸就要骂。
周围的同事也开始窃窃私语。
“活该，这骚货总算踢到铁板了，平时仗着和宋总有一腿，牛气冲天的。”
“就是，上次还抢了我的单子，看她今天怎么收场！”
宋笑笑看到这一幕，震惊得心脏怦怦直跳。
“一旦吵起来，你就去拉架……她要是没脑子，肯定会失控……”
杨文宾的话，仿佛魔咒一般。
应验了。
为了父亲的赌债，为了医院里的母亲，为了即将高考的弟弟……
拼了！
宋笑笑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一脸焦急地劝道。
“张莉，阿姨，你们都少说两句，有话好好说……”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暴怒中的张莉失去了理智，抬手就用力一推。
“啊！”
宋笑笑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在倒地的瞬间，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无助、惊恐……
影后附体。
杨文宾嘴角微扬。
时机，刚刚好。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从人群后传来。
“都在干什么！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