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县城一家廉价的宾馆房间里。
烟雾缭绕。
于磊烦躁地抽着烟,刘彩凤在一旁喋喋不休地骂着,刘勇则皱着眉,看着手机上查到的零星资料。
“气死我了!老头子真是鬼迷心窍了!”
“还有于欣欣那个小贱人,不知道给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有她那个野男人,嚣张得很!”刘彩凤拍着桌子。
“不能就这么算了!”于磊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老头子那房子、车子,还有存款,加起来小一百万呢!”
“凭什么全给于欣欣?我才是儿子!”
刘勇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阴沉:
“姐,姐夫,硬打官司争家产,就目前情况看,我们胜算不高。”
“老头子清醒时说的话,法律上很麻烦。”
“那怎么办?难道真便宜了他们?”刘彩凤急了。
“当然不。”刘勇冷笑一声: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法律讲究证据,但也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小勇,你有办法了?”于磊眼睛一亮。
刘勇压低声音:“办法是人想的。老头子不是生病要花钱吗?”
“而且看样子,于欣欣和她那个相好,是铁了心要治。”
“这治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怎么说?”刘彩凤凑近。
“第一,制造债务。”刘勇眼中闪过狡黠:
“姐夫,你不是以前跟爸一起跑过车吗?”
“想办法,弄一张爸以前跟你借钱的欠条,金额写大点。”
“就说爸当初给你买房买车,其实是借你的钱,现在爸病了,这钱该还了,先从遗产里扣。”
“老头子现在躺床上,死无对证……哦不对,是没法对证。”
“到时候打官司,扯皮也能拖死他们。”
于磊有些犹豫:“这……伪造欠条?能行吗?”
“做得像一点,日期写早些。只要笔迹鉴定那边我们提前打点一下,或者搞得模糊点,就有得扯。”
刘勇显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念头,“就算最后不成立,也能恶心他们,拖延时间。”
“第二,”刘勇继续道:
“去医院闹。不硬闹,软闹。”
“姐夫,你是儿子,你有探视权吧?”
“多去关心关心爸,当着其他病人和医生的面,哭诉一下妹妹不孝,联合外人霸占家产,不给爸用好药……”
“把水搅浑。影响老爷子心情,耽误治疗,到时候于欣欣她们自然着急,说不定就会出错,或者愿意妥协。”
刘彩凤连连点头:“这个好!我去闹!我看谁敢拦我!”
“第三,”刘勇声音更冷:
“给于欣欣和她那个男朋友泼脏水。找人散播消息,就说于欣欣为了钱,不顾父亲病情,执意过度治疗,其实是想早点耗光家产,或者那个男的是骗子,骗财骗色……总之,把他们名声搞臭。”
“人在压力下,容易做出错误决定。而且,舆论有时候也能影响一些事情。”
于磊听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狠色:
“好!就这么干!妈的,不让我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小勇,还是你有办法!”
刘彩凤也兴奋起来:“对!看他们怎么接招!弟,这事就靠你了!”
刘勇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这些手段虽然下作,甚至游走在法律边缘,但只要操作得当,不留明显把柄,很可能奏效。
就算最后法律上站不住脚,也能极大消耗对方精力,为己方争取谈判筹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于欣欣和王皓焦头烂额、最终妥协的样子。
“姐,姐夫,你们按我说的,一步步来。”
“注意,别留下文字证据,通话可以录音,但我们要引导他们说错话。”
“医院闹事注意分寸,别动手,就打感情牌、泼脏水。”
刘勇仔细叮嘱:
“我这边也会准备一些法律文书,给他们施加压力。”
“双管齐下,不怕他们不屈服。”
……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公司那边效率极高。周建军已经把“员工直系亲属重大疾病保障基金”的所有流程和细则完善妥当,相关的审批通道完全打通。
于欣欣在线提交了父亲的详细病历、诊断证明以及医院的费用预估后,申请很快进入审核流程。
就在准备转院的前一天,于欣欣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示。
“您的账户“XXXX”转入200,000.00元,余额……”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于欣欣愣了好几秒,随即眼眶就红了。
她紧紧攥着手机,跑到病房外的走廊,找到正在跟医生沟通转院细节的王皓。
“皓哥……钱,钱到了!二十万!”
她声音哽咽,将手机屏幕举到王皓面前,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公司……公司真的打钱了……我爸有救了……”
王皓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于欣欣的肩膀:
“我说过的,公司不会不管。”
“是你应得的保障。别哭了,这是好事,赶紧告诉叔叔阿姨,让他们也安心。”
于欣欣用力点头,抹着眼泪跑回病房。
当于父于母听到这个消息,看到女儿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时,两位老人也是老泪纵横。
他们之前虽然相信王皓和女儿的话,但没见到实实在在的钱,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
现在,这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好……欣欣,你们公司……你们老板,真是大好人,是活菩萨啊!”
于母拉着女儿的手,泣不成声。
于父躺在病床上,虽然虚弱,但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和对未来的希望。
他颤巍巍地对守在床边的王皓说:
“小王……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我这把老骨头,没想到还能有救……谢谢公司,谢谢老板……”
王皓连忙俯身,温声道:
“叔叔,您千万别这么说。”
“员工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员工的家人遇到困难,公司理应提供帮助。”
“这是我们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您就安心养病,配合治疗,早日康复,就是对公司,对欣欣最好的回报。”
于欣欣也擦干眼泪,坚定地说:
“爸,妈,咱们现在啥也别想了。”
“钱有了,咱们就听医生的,转到省城最好的医院去!一定能治好的!”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爸能好起来,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的!”
有了资金的保障和女儿坚定的支持,于父于母彻底放下了所有心理负担,对未来充满了期盼,无比配合接下来的转院安排。
今天,就是预定转院的日子。
省城那边的医院和救护车都已经联系好,下午就会抵达。
一大早,王皓就过来帮忙收拾于父于母的一些随身物品和简单行李。
病房里气氛虽然有些离别的伤感,但更多的是对新治疗的希望。
于母一边收拾,一边不住地对王皓道谢:
“小王啊,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天天往医院跑,帮这帮那的……我们老两口,还有欣欣,真是多亏了有你。”
“阿姨,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王皓笑着帮忙折叠衣服。
于父也看着忙前忙后的王皓,感慨道:
“小王是个好孩子啊……欣欣有你这样的同事,是她的福气。”
“等叔叔病好了,一定好好请你吃顿饭。”
“爸,您说什么呢,皓哥帮我们这么多,哪是一顿饭能谢完的。”
于欣欣在一旁接口,看着王皓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王皓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看了看时间,想起李斌这两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便走到一边,拨通了李斌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斌哥,在哪呢?”
“我们今天准备转院去省城了,下午就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王皓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李斌沉稳的声音,背景似乎有些嘈杂:
“浩哥,我这边马上完事,正在往回赶。”
“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医院。”
“行,不着急,你路上注意安全。”
王皓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不少。
有李斌在,至少法律层面的问题不用太担心。
几人继续收拾东西,刚把几个包裹整理好,病房的门突然“哐”一声被大力推开。
于磊和刘彩凤两口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呵呵!果然在这里!想偷偷摸摸跑了是吧?”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于磊一进来就大声嚷嚷,吸引了走廊里不少人的目光。
刘彩凤尖着嗓子帮腔:
“就是!想拿着我们老于家的钱跑路?”
“没这么便宜的事!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于父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于磊:
“你……你这个畜生!你还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于母也气得发抖:“于磊!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气死你爸才甘心!”
于欣欣立刻挡在父母身前,怒视着兄嫂:
“你们又想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干什么?”于磊从腋下夹着的一个破旧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法院的传票!起诉书!”
“老子正式起诉你们!起诉于欣欣非法侵占家庭财产,起诉这个姓王的教唆、干涉我们家事!”
他得意地扬着下巴:
“时间就在明天上午九点,县法院第三法庭!”
“我看你们怎么跑!明天必须到场!不然就等着缺席判决吧!”
“到时候,房子、车子、存款,你们一分都别想动!”
“还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刘彩凤也叉着腰,唾沫横飞:
“对!告死你们!我弟弟都把材料准备好了!”
“专业的!看你们拿什么跟我们斗!”
“还想转院?”
“官司没打完,我看你们怎么走!”
原来,这就是刘勇策划的小动作之一:
利用伪造的“债务”和所谓的“非法侵占”理由,抢先提起诉讼。
制造法律纠纷,试图用诉讼拖住于欣欣一家。
至少让他们无法顺利转院,同时在心理上施加巨大压力。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响:突然袭击,拿出看似正式的法律文书,普通老百姓哪见过这场面?
多半会惊慌失措,要么妥协,要么被拖入漫长的诉讼泥潭。
于父于母看着那几份盖着红戳的文件,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他们不怕输,他们是坚决不想让于磊拿到一分钱,但“打官司”这三个字,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他们来说,有着天然的畏惧和压力。
“你……你这个逆子!你竟然真要告你妹妹?告你爹?”
于父捂着胸口,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