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宇文一族宇文清禾、罗家罗鸢柠出来不久。
两道人影,突然自不远处街巷缓缓走出。
这二者一者体型肥胖,顶着一张圆润的大饼脸,身穿罗家标志性的暗红长袍,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尊弥勒佛。
另一者身姿高挑,一身金袍,气势凛然,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周身弥漫着属于老牌八阶御兽师的厚重威压。
见到这二人,在场众人丝毫不敢忽视。
罗家家主罗千山,宇文一族家主宇文烈。
两位在联盟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竟然也亲自到场。
罗千山双手负后,走上前来,目光在夜玄身上打量一圈,脸上笑容愈发和蔼可亲:
“夜贤婿,鸢柠和小清禾可是我罗家、宇文一族的绝代天骄,自小便是族中悉心培养的明珠,今日将她们托付于你,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从而忽视了她们啊。”
宇文烈站在一旁,虽没有说话,但那双鹰眸落在夜玄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其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他认同罗千山的话。
夜玄不卑不亢,朝二人行礼笑着道:
“罗前辈、宇文前辈放心,二位夫人既入我夜家大门,晚辈自当好好珍惜,绝不会有半分怠慢,今日当着诸位宾客的面,晚辈在此立誓,往后必以真心待十二位夫人,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宾客们纷纷点头。
罗千山闻言,那张圆润的大饼脸上笑容更深几分:“好!好!好!夜贤婿这话说得敞亮,老夫听着这叫一个舒坦呐!”
宇文烈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夜贤婿,记着你说的话。”
“晚辈谨记。”夜玄再次拱手。
站在人群中的厉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执法长老柳厉站在他身侧,聚音成线传至耳中:“大哥,罗千山和宇文烈这两个老东西亲自来了…这事,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我知道。”厉间同样聚音成线,“先看戏。”
“众目睽睽之下,我倒要看看,这三个穿一条裤子的老东西能耍什么花招。”
“…”
简单交流一番,夜玄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喜娘点了点头:“吉时已到,请诸位夫人随我入堂。”
“咚咚锵!咚…”
锣鼓声再次炸响。
喜庆的乐声将那些暗流涌动暂时压下。
十二道火红身影跟在夜玄身后,踩着红毯,浩浩荡荡地朝夜家正堂走去。
宾客们同时跟上,面上带着各色笑容。
罗千山与宇文烈并肩走在宾客队伍中,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心照不宣。
他们今日亲自到场,目的已经达到。
向所有人表明态度。
罗家和宇文家,已经站在夜玄这一边。
……
流程很快,拜完天地,宴席正式开席。
此时,夜家府邸前院摆开上百桌流水席,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热闹无比。
夜玄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
他今日状态极佳,酒到杯干,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游刃有余地应对各方宾客祝福与寒暄。
至于那十二位新娘,则被八阶御兽师老妇叶婵送入洞房,此刻在房中歇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堂内外的气氛愈发高涨。
不少宾客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聊着往年旧事,年轻一辈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谈论着今日这场盛大婚礼,言语间满是艳羡。
萧,罗,宇文三家,可是鼎鼎有名的远古御兽大族,三家的含金量摆在这里,族里的天之骄女,又怎会差?
“玄子享福了。”王麻唏嘘,与武擎等人坐在一桌。
海公子点头附和,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异色。
他有些不明白,三家为何突然强势起来,当着现任盟主的面,共同联姻夜玄。
其实也不怪海公子疑惑,九阶御兽师火陇一事,早已被严密封锁,只流传在八阶御兽师圈子里。
另一边,一众八阶御兽师身居高座。
推杯换盏间,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却远比话语丰富得多。
萧、罗、宇文、三族族长座位紧密挨着。
酒至半酣,萧家族长山像是喝得有些“上头”,醉意微醺,端着酒杯晃悠悠站起身,面颊微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彻庭院:
“话说回来,贤婿夜玄,乃是前任盟主罗天亲传弟子,这件事,众所周知。”
“俗话说得好,徒继师业,天经地义…”
“嗝~”
萧山打了个嗝,醉眼朦胧,没再说下去。
此话一出,庭院内的气氛瞬间安静。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停住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萧山,随即又转向坐在不远处的盟主厉间。
厉间派系的几名八阶御兽师率先变了脸。
执法长老柳厉眸子缩成针尖,老脸紧绷。
玛的,众目睽睽下,这三家,难不成真的打算翻脸不成?
主位上的厉间,握着酒杯的手停顿一下,笑容僵住,像是被人突然按下暂停键。
就在此时,临近的宇文烈不紧不慢开口:“老夫倒是觉得,萧兄这话说得在理。”
“罗天盟主在任时,联盟上下,一片安宁,妖府不敢越界半步,如今他老人家的弟子已然成才,若是有朝一日愿意担起这份责任,老夫第一个支持。”
罗千山大饼脸上笑容不减,眯着眼睛接话:
“宇文兄说得对啊,年轻人嘛,有冲劲,有能力,又有老盟主的传承在身。”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罗天。”
三人一唱一和,如同事先排练过一般,配合得天衣无缝。
“咔嚓!”
厉间指尖微碾,手中酒杯化作齑粉洒落。
他面上的笑意重新恢复温和,但那目光深处,冷得却像一块冰。
“三位家主这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啊?”
这时,厉间派系中一名八阶御兽师开口,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然不等气氛进一步紧绷,厉间却忽然笑着接过话头。
厉间挥了挥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像是方才捏碎酒杯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哈哈,萧家主喝醉而已,酒桌上的醉话,本座怎会当真?再说了…”
他话语一顿,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观望的夜玄,面上带着一副长辈看晚辈的欣赏:
“本座也觉得萧家主说得没错,夜圣子年轻有为,天赋卓绝,又是罗天盟主的亲传弟子,这盟主之位,从长远来看,确实蛮适合他的。”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一愣。
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连厉间派系的八阶御兽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盟主这是…在顺着败犬萧山的话说?
厉间继续不紧不慢说道:
“只不过,夜圣子年纪尚轻,眼下正是修炼的黄金时期。”
“这盟主之职担子太重,千头万绪事务压在身上,反倒会耽误了他的前程。”
“前方的路还长着呢,怎能被这虚名束缚住?当务之急,应该是潜心修炼,待到修为更进一步,阅历更加丰富时。”
“届时,本座定当全力支持夜圣子接任盟主之位。”
“下一任盟主,本座看来,非他莫属。”
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表面上是推心置腹的关怀与期许,实则,却是将夜玄接任盟主之事,推到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轻飘飘地便将三大家族的逼宫化解于无形中。
在场的人精们纷纷品出这番话里的深意。
厉间这是以退为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