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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热闹

    “行,办,怎么不办。”李渊回过神来,语气也痛快了,一巴掌拍在案上,“既然二郎有这个心,朕便应了,只是别太铺张,意思到了就成,朕这把年纪,经不起太折腾。”

    “太上皇放心,陛下心里有数,臣瞧着,陛下这几日已经让礼部在张罗了,规格既不会寒酸,也不会过于铺张,一切都拿捏得妥妥当当。”魏征应下,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这几日就张罗?朕啥时候过寿?”李渊一惊。

    “四月初八,眼看着还有一周就到了。”魏征又一次把自己胡子从小兕子手里抽了出来。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宝林端着一碟点心上来,见两人正说得投机,也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把点心放在案边。

    “陛下,魏大人,垫垫肚子。”张宝林福了一福,又看了眼李渊怀里的孩子,忍不住笑道,“这丫头今日倒是安分了不少。”

    “安分?”魏征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胡子,“张娘娘怕是不知道,方才这丫头把臣的胡子薅得死紧,臣这条命,都快交代在这儿了。”

    张宝林被逗笑了,福了一福便退了下去,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让两人趁热吃点心,别凉了伤了脾胃。

    “太上皇,臣瞧着,这几日礼部怕是要来叨扰您,问些万寿节的细节,还望太上皇多担待。”魏征拿起一块点心,边吃边说道。

    “无妨,问就问,朕这把老骨头,不怕人问。”李渊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朕披金戴银地坐一天,朕可受不了那个罪,当年上朝那些个繁文缛节,朕如今想想都嫌累赘。”

    “太上皇放心,臣会跟礼部提一句,一切从简,不折腾您老人家。”魏征应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依臣看,请几个亲近的皇子皇孙,摆几桌家宴,热闹热闹便是了,不必大操大办。”

    “这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李渊满意地点头,“就照你说的办,热闹是要热闹,可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朕这辈子最烦的就是那些个繁文缛节,一套礼仪走下来,比打一场仗还累人。”

    ……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通传的喊声,打破了这份闲适。

    “武士彟大人求见!”

    李渊和魏征对视一眼,都是一愣。

    “武士彟?”李渊念叨了一声,“这老东西怎么就回来了?草原上的事忙完了?”

    “许是有什么急事,武大人素来稳重,不会无缘无故这般失礼求见。”魏征也是一脸疑惑,手里的点心都顾不上吃了。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上了楼,官袍下摆沾满了尘土,脸上胡子拉碴,一看便是没顾上收拾。

    人却精神得很,眼睛里带着几分赶路熬出来的血丝,一进门便是纳头便拜。

    “陛下!臣可算是回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李渊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急吼吼的,草原上出什么事了?瞧你这一身风尘,是几日几夜没合眼了?”

    “没出事,没出事。”武士彟摆摆手,语气又急又喜,胸口还起伏着,连气都没喘匀,“臣在草原上听闻太上皇龙体欠安,吓得魂都飞了,当即快马加鞭往回赶,一路上没敢多歇,马都换了三匹。”

    “如今瞧见太上皇好端端地坐在这儿,臣这心里,才算是把这口气顺过来了。”

    “为了朕这点小病,你至于跑这么急?”李渊哭笑不得,“朕这不是好好的,你看,还能抱孙女呢,你这一路上,怕不是连觉都没睡踏实,瞧你这脸色,都熬得发青了。”

    “太上皇有所不知,臣在草原上收到消息那日,正跟人在帐子里议事,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碗都摔了,当场就要收拾行囊往回赶,同僚拦都拦不住。”

    武士彟说起这段,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这一路马不停蹄,风里来雨里去的,臣这心里就一个念头,怕是赶不及见太上皇最后一面,如今瞧着您这精气神,臣这几日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臣这趟差事本还没办完,也顾不上了,交代了副手几句便动身,也不知那边如今是个什么章程。”

    “你这般不管不顾地跑回来,草原那边不会出乱子?”李渊皱眉问道,“朕这身子骨没什么大碍,你倒是把正事给耽搁了,回头陛下问起来,朕可不好替你担待。”

    “没事,万均在草原上镇着呢,出不了乱子,主要是草原头一茬土豆收了,臣核查商路的事,眼下已经理出个头绪,剩下的琐碎活计,交给副手也能撑得住,倒是不打紧。”

    武士彟解释道,“臣就是这心里,实在是搁不下太上皇,才顾不得那么多了,臣想着,就算陛下要怪罪,臣也认了,总不能眼睁睁在草原上干等着消息,什么都不做。”

    “你这份心意,朕心里都记着。”李渊语气软和下来,“不过下回再遇上这种事,先递个折子回来问问情况,别自己吓自己,你这一路,也不知道担了多大的风险。”

    “臣……臣这不是怕嘛……”武士彠拍了拍胸脯。

    “瞧你说的,倒像是朕真出了什么大事。”李渊被他这话逗笑了,摇了摇头,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武士彟这才抬头,看清了李渊怀里那个正好奇打量他的小豆丁,脸上的紧张总算松快下来,露出个憨厚的笑:“陛下这般精神,臣就放心了,这位想必就是新添的小殿下?瞧着可真招人稀罕。”

    “二郎的孩子,小兕子,你且瞧瞧,这丫头见谁都不怕生。”李渊得意地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又转头跟武士彟炫耀道。

    “你是没瞧见,今早在朝堂上,她连玄成的胡子都敢薅,满殿的文武大臣,愣是没一个敢吭声的,一个个都憋着笑,那场面,你是没瞧见有多滑稽。”

    “太上皇这话,可别再提了。”魏征在一旁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臣这胡子,都被薅得有些稀疏了。”

    武士彟被逗得直乐,一时也顾不上方才的疲惫:“小殿下这般威风,往后怕是要成咱们大安宫的一霸了。”

    “坐下说话,站着做什么,一路奔波,也该歇歇脚,快坐快坐。”李渊招呼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武士彟依言坐下,喝了口茶,顺了顺气,这才切入正题,脸上又添了几分不好意思。

    “陛下,臣这一路快马赶回来,除了担心您的身子,还有一桩私事,想求太上皇成全。”

    “什么事,说吧,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套。”

    “是臣家中小女武顺的婚事。”武士彟搓了搓手,一副难得局促的模样,跟方才那副风风火火的架势判若两人,“臣这些年常年在外办差,顾不上家里,倒是长孙家的冲哥儿这些日子没少照应臣那闺女。”

    “两个孩子如今……如今也算是情投意合,形影不离了,臣这心里,是又欣慰又愧疚,欣慰的是闺女寻着了良人,愧疚的是这些年当爹的没怎么尽心。”

    “长孙冲那孩子,朕看着长大的,也是个踏实孩子。”李渊点头,“你家丫头能寻着这么个良配,是好事,你愧疚什么,唉,不对啊,那俩孩子不是订婚了吗?”

    “陛下有所不知,订婚是订婚,成婚是成婚,臣寻思着,这两个孩子的婚事,臣这个当爹的这些年一直不在跟前,总觉得亏欠了闺女一份体面。”

    武士彟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恳切,“臣想着,趁着这次回来,若是陛下无事,那便请陛下给两个孩子做个证婚人,这样一来,也算是给臣那闺女撑足了场面。”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渊笑道,“借着朕的口,把你闺女的婚事也办得风风光光。”

    “陛下明鉴,臣这也是实在没别的法子给闺女撑腰,才厚着脸皮来求这个恩典,还望陛下体谅臣这份做爹的心思。”武士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臣这些年在外奔波,亏欠家里不少,这回若是能求得陛下这份体面,也算是给闺女补上一份心意了。”

    “那等着朕那什么万寿节办完的。”李渊摆了摆手。

    “太上皇答应了?”武士彟眼睛一亮,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这有什么不答应的。”李渊笑道,“朕这万寿节办完,紧跟着办喜事,双喜临门,正好凑一块儿热闹,朕还能亲眼瞧着这两个孩子拜堂,也算是件乐事。”

    “等等,万寿节?”武士彟突然挠了挠头:“陛下您生辰要到了?”

    ……

    东市街口,一家茶棚里,几张桌子围坐得满满当当,跑堂的小二端着茶壶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听说了没,太上皇的万寿节,就定在这个月!”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压低了嗓门,凑近了跟同桌几人说道,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奋,“我这消息,还是我表哥在宫里当差的邻居传出来的,错不了!”

    “可不是嘛,我家婆娘昨儿去买布,绸缎庄的伙计都说了,这几日红绸红缎卖得脱销,多少人家都在赶制新衣裳。”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接过话头,一拍大腿,“这可是好些年没有的事了!”

    “好些年?”一个年轻后生插嘴问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宫里办过这个,这是头一回吧?”

    “头一回是你没见过,你才多大点年纪。”老汉摆摆手,一脸的见多识广,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听说啊,这都十年八年没办过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忌讳。”

    “反正宫里不办,咱们做小老百姓的,谁也不敢大操大办自个儿的寿宴,我这把年纪,去年过六十大寿,都没敢声张,就关起门来自家吃了顿面。”

    “为啥不敢办?”后生还是不解,一脸茫然。

    “这你就不懂了。”粗布汉子接话,“太上皇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老人家都不办,咱们哪敢越过去,那不是显得咱不懂规矩?如今太上皇肯办了,这不就是给大伙儿都松了绑嘛。”

    “那倒是。”老汉点点头,“我听我那在礼部当差的远房侄子说,太上皇上个月病得险些不行,陛下这才想起,得把这生辰礼给办起来,也算是给太上皇冲冲喜。”

    “可不敢再耽误了。”粗布汉子感慨道,“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往后啊,我家里但凡有个红白喜事,也不藏着掖着了,该办就办。”

    “说得好!”老汉举起茶碗,“来,咱们借这杯茶,也祝太上皇福寿绵长。”

    众人纷纷举碗应和,茶棚里一时热闹得很。

    “对了,你们说,这万寿节办完,会不会还有别的好事?”后生忽然问道。

    “什么好事?”粗布汉子好奇追问。

    “我听说啊,长孙家的公子跟武家的姑娘,也快要办喜事了,说不定就在这几个月里。”后生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倒是新鲜事,你从哪儿听来的?”老汉将信将疑。

    “我表哥说的,错不了!”后生一脸笃定。

    “行了行了,这些个宫里的事,咱们瞎猜也没用,喝茶喝茶。”账房先生摆摆手,众人这才作罢,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跑堂的小二这时又凑过来插话:“客官们有所不知,我听说啊,这回太上皇过寿,还特意交代不许铺张,礼部那边办事都紧着来,倒是难得的体恤。”

    “这才是明君做派。”账房先生点头道,“既顾着体面,又不糜费民脂民膏,我东家听了都说,这样的太上皇,是长安百姓的福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茶棚里的气氛倒是比往日热闹了几分,跑堂的小二也乐呵呵地凑趣:“几位客官说得是,这几日我们这茶棚的生意,都比平日好了三成不止,都沾了太上皇的喜气。”

    “小二,再添壶热茶!”粗布汉子招呼道,转头又对众人道,“我家婆娘说了,趁着这个由头,得把拖了三年的乔迁宴也一并办了,反正街坊邻居也都要请,左右一起办,还能省下不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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