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也有你说的这种可能……”王思良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郁承礼的尸体上。
“罢了,既然郁承礼已死,这条线索已断,那就便让我们的人抄了张记面馆,再把他们的罪行写在告示上,公诸于众,也好让百姓莫再受慈元坛的蛊惑。”
幕僚拱手道:“是,卑职这便去办。”
“等等!”王思良抬手叫住幕僚,又看了一眼郁承礼胸口那四个血窟窿,“我观他伤口并非刀刺所致,你去请仵作来,仔细验一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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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京之春回到自家院子时,正瞧见沈素娘、苏衡、小满、小冬围在院子里的石墩子旁吃饭。
几人一看到她回来,纷纷放下碗筷起身。
“娘,你回来了!”
小满头一个反应过来,哒哒哒地扑进她怀里。
“姨母!”
“大娘子!”
京之春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满已经仰起头问:“娘,你怎么才回来?”
京之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路上瞧见一片野菜,看着鲜嫩,就挖了一些,耽误了会儿工夫。”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篮子,里头绿油油的野菜堆了小半筐。
“今晚吃野菜饺子。”
小满探头看了一眼,点头道:“好!那我帮娘一起包!”
“嗯。”
苏衡抱着小冬也走过来,欲言又止。
京之春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沈素娘在场,她也不便多说,只随口道:“阿苏,既然夫子收你为他的学生,那明日你便去私塾上学。去了好好学,别辜负我一片心意。”
话说回来,虽说那男人已经死了,可这戏还得做足。
苏衡明日若不去私塾走一趟,反倒容易惹人起疑。
一听这话,苏衡明白,姨母今日确实没有对夫子动手,不然也不会叫他去私塾。
他点了点头:“好的,姨母,我知道了。”
小满拉着京之春往石桌那边走:“娘,夫子今日做了饭菜,可好吃了!你快坐下尝尝!”
京之春倒是没想到中午饭会是沈素娘做的,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辛苦夫子了。”
沈素娘慌忙摆手:“大娘子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您快请坐,我这就去给您盛饭。”
“好。”京之春把篮子放下,在石墩上坐下。
沈素娘今日做的是腊肉炒萝卜,配上白菜煮豆腐,外加一锅热腾腾的大米饭。
小冬的饭是一碗嫩嫩的鸡蛋羹,已经喂了小半碗。
沈素娘很快着端一碗饭出来,放在京之春面前:“大娘子,您的饭。”
“好,谢谢。”
“大娘子不必客气。”沈素娘又转身端起小冬的碗,“大公子,我来给小公子喂饭,你们先吃。”
苏衡摇头:“夫子,我来喂就成,您也去吃饭吧。今日又教识字又做饭,辛苦您了。”
沈素娘笑道:“不辛苦,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京之春也道:“是啊夫子,你去吃吧,孩子我们来喂就好。今日辛苦你了。”
沈素娘一听,也不再多让,点头应道:“好,那我先去吃饭,等吃完再来带小公子。”
说着,她转身往厨房走。
京之春看沈素娘要走,桌子上也没多余的碗筷,她问道:“夫子不和我们一起吃?”
沈素娘还未开口,小满已经抢着道:“娘,我们也劝过夫子一起吃,可她就是不肯,说什么于理不合、主仆有别,非要去厨房吃。”
京之春闻言,看着沈素娘,认真道:“我们家就是一户农家,没有什么主仆的规矩。
而且如今你是我家娃娃的夫子,差不离就是半个师父,一个桌上吃饭是应当的,哪有什么于理不合的?
快坐下,别去厨房吃。”
沈素娘慌忙摆手:“大娘子,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您买回来的下人,主仆有别,哪有跟主家同桌吃饭的道理……”
京之春叹了口气,打断她:“你虽是我买回来的,可你是夫子,你不是下人,不是来干杂活的婆子。
赶紧的,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你只要把我家娃娃教好就行,旁的都不重要。”
“还有,我挖了一早上野菜,腿都软了,实在没力气跟你说第二遍。”
京之春是真累,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一根鸡腿,还忙活了一早上……
她现在只想赶紧扒拉完这碗饭,倒头睡一觉。
但沈素娘还是觉得于理不合。
她自幼学的就是尊卑有序的规矩,下人不能与主家同桌吃饭,不能与主家平起平坐,不能逾越半分。
哪怕主家再和气,做下人的也得守着本分,这是她从小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如今京之春让她同桌吃饭,她反倒坐立不安,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沈素娘推辞道:“大娘子,我自幼学的就是尊卑有序,各安其位,碗筷不能乱摆,座位不能乱坐。
若是我今日破了这个例,明日便不知该守什么规矩了。
大娘子待我好,我心里记着,可规矩不能坏,坏了就乱了套了……”
京之春叹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小满看她娘脸色很差,赶紧哒哒哒地跑到沈素娘跟前,拉着她的袖子就往石桌旁边拽:“夫子,我娘很累了,让她赶紧吃完饭歇着吧,不要再让她说话耗费精力了。你坐下吃好不好?
就当给我个面子,成不成?”
苏衡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夫子,您就听我姨母的,坐下来一起吃吧。”
沈素娘还是坚持:“大娘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是规矩,我不能逾矩……”
京之春一听这话,也不再劝。
人家学了一辈子的规矩,也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掰过来的。
她道:“罢了,那你就去厨房吃,或者学堂里吃,回自己屋吃也成。
但有一点,得吃饱,别饿着自己。不然没精力教娃娃们读书。”
沈素娘微微一怔,随后心里就是一暖。她也是庄稼人出身,自然晓得农家最金贵的就是粮食。
大娘子叮嘱她要吃饱,这份心意,比硬拉她上桌吃饭还叫她动容。
也许这次她没有进狼窝。
“是,多谢大娘子。”
“嗯,那你去吃吧。”
京之春夹起一筷子腊肉炒萝卜丝尝了尝,味道是真不错,比她的手艺强太多。
她又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今早自己不在家,也不知道沈素娘头一日给孩子们教了些什么。
她问小满:“阿满,夫子今日都教你们什么了?”
小满立马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擦了擦嘴道:“娘,夫子今日教了我们规矩和礼数。”
“啥规矩和礼数?”
“嗯……夫子说,进夫子屋要先敲门,见夫子要行礼。
还有,吃饭的时候不能敲碗、不能翻菜、不能吧唧嘴。
说话的时候不能抢话、不能大声嚷嚷。
就是这些规矩和礼数。
夫子还说了,等学好规矩和礼数,再教读书认字。”
京之春听完,觉得教的很好。
她点了点头:“夫子说得对,规矩学好了,读书才能正,那你们可要好好学。”
小满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娘,对了,夫子还教我们怎么站、怎么坐,走路不能跑,说话不能嚷,我都记着呢!”
“好好好,那大丫二丫,托雅,麦朵她们呢?有好好学吗?”
“都在好好学。”
“那托雅和麦朵能听懂夫子的汉话吗?”
“能,托雅和麦朵的汉话说得比巴图达达还要好呢。”
“那就好。”
吃完饭,京之春便回房歇下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近黄昏。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起身,就听见麦穗急吼吼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婶子!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京之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披上外衣快步走出屋:“怎么了麦穗?出什么事了?”
“婶子,夫子死了!衙门贴了告示,说夫子是杀人魔,还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