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发。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牧站在舞台中央，看着这群拿了手机乐得找不到北的大学生，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年轻真好。
给点甜头就能乐呵半天。
不像家里那个小祖宗，给钱嫌俗，给爱嫌烦。
他双手往下虚压了两下。
动作不大，但效果立竿见影。
喧闹的广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着这位神豪爸爸的下一句指示。
苏牧拿起麦克风，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落寞。
“孩子们。”
“手机拿到了，开心吗？”
台下齐吼：“开心！！！”
“开心就好。”
苏牧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来。
“其实，老子今天搞这么大阵仗，砸这么多钱，真不是为了听你们喊这一声爸爸。”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牧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很长，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今天来，是想求一个人原谅。”
“我的女儿。”
“她也在这所大学，也可能就在你们中间，正躲在哪个角落里骂我败家呢。”
苏牧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她很害羞，也很倔强。”
“我这个当爹的，以前确实不是个东西。那时候穷怕了，整天忙着赚钱，忙着应酬，忙着跟一群无关紧要的领导吹牛逼。”
“女儿家长会，我没去过。”
“女儿生日，我经常忘。”
苏牧说到这，眼眶有点发红。
“今天我搞这么大阵仗，就是想告诉她。”
“女儿！爸爸知道错了！”
“今天搞这些，不是为了显摆，就是想告诉你，爸爸想弥补！”
“我不敢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
“我只要你能在人群里，哪怕是跟着大家一起，混在人堆里喊我一声爸爸，我就知足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颤抖。
苏牧老渣男演技全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那一刻。
广场上的风似乎都停了。
台下的大学生们，正是情感最丰富、泪点最低的年纪。
再加上拿了人家的手短，本来就对苏牧有好感。
现在听完这番剖心置腹的忏悔，一个个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不少女生的眼眶都红了。
甚至有些男生都在偷偷抹眼泪。
太感人了！
这就是父爱如山啊！
“呜呜呜，苏爸爸太可怜了，我要是有这么个爸爸，让我喊祖宗都行啊！”
“到底是哪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丫头啊，这么好的爸爸都不要？”
“我哭了，我想我爸了，虽然他只会给我两脚，但他也是爱我的吧？”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看向苏牧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暴发户，而是在看一个为了挽回亲情，不惜倾家荡产的伟大父亲！
……
人群边缘。
苏芷苓有点呆住了。
原本在来的时候，强压自己的情绪，表现得不屑一顾。
可真正地面对面听到父亲说的这番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堵在喉咙口的感觉。
这家伙……
有点过分了。
搞这么大阵仗，花了一千万，就为了听她喊一声爸爸？
他是傻子吗？
苏芷苓咬着嘴唇，视线有些模糊。
记忆这东西，平时藏得很深，可一旦被触动，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其实……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
小时候，每次她生气不理他，他就会变着法子哄她。
买玩具，扮鬼脸，甚至让她骑在脖子上当大马。
那种被宠上天的感觉，真挺好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理他的呢？
好像是初中吧。
那是她最叛逆的时候，也是家里气氛最压抑的时候。
妈妈江亦瑶总是会在饭桌上抱怨。
“你爸又不回来了。”
“你爸在外面肯定有狐狸精了。”
“你爸怎么这么没用，都快三十了还赚不到钱，还天天加班。”
那些话，苏芷苓听了进去。
青春期的敏感和偏执，让她开始戴着有色眼镜看苏牧。
她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最恶心的人。
那时候，苏牧下班回来，总是会来到她的房间门口。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有时候会走进来，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转悠。
拿起她桌上的手办看看，又放下。
还会跑到房间看到她的零食骂几句说不要吃这种，然后拿一包走了。
苏芷苓那时候只觉得烦。
“你能不能出去？我要写作业！”
“没洗澡都臭死啦！！”
每次她这么吼，苏牧都会尴尬地笑笑，然后默默地退出去。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笨拙的男人，其实只是想跟女儿聊聊天吧？
他只是想看看女儿过得好不好吧？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跨越那道父女之间的鸿沟。
原来，爸爸对自己的爱，一直都在。
只是被那些忙碌、误解和笨拙的表达给掩盖了。
苏芷苓看着台上那个男人。
他站在聚光灯下，却显得那么孤独。
他在等。
等一个回应。
她张了张嘴。
那个久违的称呼，就在嘴边徘徊。
爸……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太羞耻了。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
而且，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叫过那个字了。
这是常年冷战形成的惯性。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
旁边的商秀妍突然动了。
小妈此刻像是看穿了苏芷苓的窘迫。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
然后，双手在嘴边围成一个喇叭状，朝着舞台的方向，爆发出了洪荒之力。
“爸爸！！！”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
直接把周围的人都给震懵了。
苏芷苓也被吓了一跳。
商秀妍还没完。
她喊完这一声，转过头，冲着苏芷苓挤眉弄眼，然后再次扯着嗓子，喊出了那句苏芷苓想喊却不敢喊的话。
“我爱你！！！”
这一声表白，在稍微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响亮。
苏牧站在台上，愣了一下。
随即，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小老婆真棒！！
台下的大学生们被这一声“我爱你”给点燃了。
气氛瞬间炸裂。
“卧槽！谁这么勇？”
“太感人了！父女相认了吗？”
“我也要喊！苏爸爸，我也爱你！”
一时间，广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表白声。
“苏爸爸，我爱你！”
“爸爸，看看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啊！”
而在这一片嘈杂和欢笑中。
苏芷苓看着身边的闺蜜，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吸了吸鼻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爸爸……”
这一声，虽然轻微。
却像是跨越了多年的隔阂与误解。
终于，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