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的剑尖悬停在董七枭的咽喉部位。
剑尖已经刺穿了外层皮肤,刺眼的鲜红渗了出来。
来人的声音他很熟悉,那是他爹来了。
董七枭暗自咽了一口唾沫,生怕吞咽动作太大,剑尖刺穿了喉管。
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身体动也不敢动。
竟然败在了这小子手中,好在命是保住了。
有了这一声留人,围观众人纷纷朝城门方向看去。
一位国字脸中年汉子,面色焦急,骑着一匹快马奔来,后方烟尘滚滚。
在场有江湖人认识,这是流云堂堂主秦荣亲自来了。
自家儿子与斩妖人死斗,能不急么?
这也意味着没戏看了,胜负已分。
许凡如此想道,扭头看向柳红尘,提醒道:
“已经结束了,走吧,咱们进城。”
许凡一手算命招牌,一手瞎眼红裙姑娘,身后背箱笼,腰间挂了一柄缠布条的刀,向着城门处走去。
刚才看热闹的一部分人同样离去,准备各干各的事。
前方看热闹的人很多,秦荣下了马,匆忙徒步向比斗中心而去。
前方散去的人太多,秦蓉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耳边充斥着江湖人的恭维之言。
“秦堂主生了一个好儿子,有出息啊。”
“敢跟斩妖人死斗,不孬!”
秦荣无心理会,钻进比斗中心,看着儿子与那斩妖人站在那里,那柄剑仍未放下。
怒意瞬间上了脸,大声呵斥道:
“你这个逆子!想做什么?!”
“胜负已分,你连你老子的话都不听了,让你住手!”
“爹!他骂了咱们流云堂!”
秦凌回头,比斗时藏在心底的怒意上了脸。
“先放下剑!”
秦荣继续呵斥儿子,怒意未减半分。
作为常山城帮派之主,他对哪些人有什么背景一清二楚,甚至见过他们的画像。
刚才他第一眼见到儿子对面的中年长脸的斩妖人,脑海有些印象。
这人是斩妖使赵长空的表兄弟。
“饶你一命。”
秦凌忿忿不平,收回了手中见血的剑。
……
而另一边想着早点进城的许凡与柳红尘见到了三人骑马出城。
进城的路人见此,纷纷让到路边。
为首者骑着一匹大黑马,约摸五十出头,胡子拉碴,鼻直口方,目测身量与他相差无几。
身后斜背的剑匣插了一柄巨剑,给人一种如渊似海的感觉。
这种气势,不当十来年上位者练不出来。
马上背巨剑的大汉,最先见到许凡竖起的算命招牌,目光不由得在许凡身上停留了一瞬。
两人恰好对视,反倒是马上的大汉面无表情地朝许凡微微颔首。
随即带着另外两人骑马匆匆而去。
柳红尘虽蒙着眼睛,却能清晰感受到马上人族武夫的实力。
若不是白阳山君给了她祛气珠,她一定会被发现妖怪的身份。
“刚才骑马领头的那个人,有点厉害。”
许凡点了点头,分析道:“那个大汉估计是聚海境,这个时候去的又是城外,想来是常山郡的斩妖使。”
“听说他也是咱们大魏的斩妖七侠之一,名号……名号好像就是巨剑赵长空。”
许凡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嘶……常山郡厉害的人怎么都用大剑做兵器,那个兰无敌就不用说,还有一个什么兰泽生,这个斩妖使也是背大剑的。”
他想到自己的身形不输刚才骑马的斩妖使,看向柳红尘:
“小红,我这身板背大剑合适吗?”
“不合适。”
柳红尘回应丝毫不拖泥带水。
“为什么?那大剑抡起来很威风好吧。”
“因为你背上了剑,就不能背我了。”
“好有道理,听你的。”
……
城外。
此时看热闹的人群快要散光了。
后续收尾,打不起来。
不论是斩妖使赵长空,还是一堂堂主秦荣,都是在常山郡江湖要脸面的人。
斩妖人输了就是输了,即便他是斩妖使的亲儿子,那也是输了。
私下报复在常山郡只会遭人唾骂,解决矛盾都是明面上来。
秦荣教训完儿子秦凌后,朝着董七枭抱拳道:
“我这儿子年轻气盛,刀剑无眼,破皮流血在所难免……”
“老子认栽!秦堂主不用客套!”
董七枭抹了一把脖子流出的鲜血,同伴老吴撕下一根布条打算给他包扎。
这时赵长空与两名随从赶到,翻身下马。
秦荣转身便瞧见了背着巨剑的赵长空,扬起笑脸相迎:
“赵大人来了,我家孽子……”
未等他说完,赵长空抬手打断,目光落在正包扎伤口的董七枭身上。
“表……”
董七枭正要喊表兄,被对方严厉眼神制止,随即改了口。
“赵大人。”
赵长空板着脸,威严尽显:“事情起因我已知晓,董七枭,人家留你一命,快给秦堂主父子赔礼道歉!”
这一下秦荣眼中闪过诧异,很快消失,秦凌冷哼了一声。
董七枭已知道他输了,此时表兄不会护短,脖子上围了一圈布条,挺直身体面对秦荣父子二人。
秦荣神色惊讶,正要抬手阻止,不料对方动作太快。
“诶……”
啪!啪!
连续两道声音,特别响亮。
董七枭抬手给自己左右脸各扇一巴掌,此时上边五个指头印清晰可见,低头行礼道:
“董某技不如人,多谢秦堂主饶命,之前狂言,请二位权当董某在犬吠,还望海涵。”
说完,董七枭自己退到一边,赵长空朝秦荣父子抱拳道:
“这事是赵某对下属约束不力……”
秦荣受宠若惊,立马制止赵长空:“赵大人不必如此,此事就此揭过。”
人家给台阶了,赶紧下来。
赵长空不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马匹方向走去,几名斩妖人赶紧跟上。
秦荣看着赵长空骑马领着人回城,马蹄踏出一片烟尘。
等他转身,见到儿子秦荣又是四处张望,又是抓着路人在问什么。
“你还在找什么?!”
“爹,你跟我来。”
秦凌急得不行,立马把秦荣拉到人少的地方,欣喜说道:
“我今天遇到高人了,能赢那个斩妖人多亏了他。”
秦荣皱着眉头:“什么高人?”
“爹,你记不记得那个托你找人的老前辈?”
一说到老前辈,秦荣立马打起了精神。
那位老前辈一身武道境界前所未见,更有一手算卦本事。
武道上随意指点他两招,省去十年苦练。
“有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算命先生在我比斗之前给我算了命。
让我注意斩妖人的三十二招,若是没有他的指点,你只能来给我收尸。
不信咱们去找刚才看热闹的人问!”
秦荣听得太阳穴直跳,他也想起老前辈给儿子算的灾劫。
不会就是今天这场比斗吧?
越想越恐怖,如今被一个年轻算命先生化解了……
秦荣一把抓着儿子的衣袖:“人呢?!”
“听看热闹的说,好像进城了。”
“快回去找人!”
父子两人上了马,匆忙向城门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