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道疤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就在这时。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通过音响强行插入。
“好了好了。”
“差不多得了。”
“再哭下去,咱们学校就要改名叫孟姜女哭倒长城职业技术学院了。”
苏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他走到王烈身边。
伸手拍了拍王烈那硬邦邦的胸肌。
“怎么样?”
“我就说大家会喜欢你的。”
“这不比你去演死尸强?”
王烈脸一红,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苏晨再让他来个返场表演。
苏晨转过身。
看着台下那些还没从情绪里缓过来的学生。
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哭够了吗?”
“感动够了吗?”
“刚才王烈唱得那么卖力,你们就没有一点表示?”
“光鼓掌有什么用?”
“咱们这是毕业典礼,得来点实际的。”
苏晨晃了晃手里的话筒。
“刚才那首歌里有句词怎么唱的来着?”
“‘风浪再大,我也会勇往直前’。”
“说得真好。”
“但是社会上的风浪,可比你们想象的大多了。”
“作为学长。”
“作为过来人。”
“我有必要在你们临走前,送你们最后一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苏晨。
虽然这货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刚才那一系列操作,确实把大家的情绪都给拿捏住了。
大家都想听听。
这个全网最大的“反派”,到底能说出什么至理名言。
苏晨清了清嗓子。
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甚至带着几分神圣。
他举起一只手,指向天空。
“同学们。”
“记住我的话。”
“以后不管去哪,不管做什么工作。”
“遇到难处了,遇到不公了。”
“别忍着。”
“也别在那自我感动。”
“直接大声告诉老板。”
苏晨深吸一口气。
气沉丹田。
对着麦克风,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帝影史册的名言:
“得!加!钱!”
轰!
全场炸裂。
这三个字。
振聋发聩。
直击灵魂。
什么狗屁情怀。
什么青春梦想。
在这一刻。
都被这三个充满了铜臭味,却又无比真实的字眼给击得粉碎。
刚才那种淡淡的忧伤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通透的爽感。
“加钱!”
“加钱!”
“加钱!”
几千名毕业生齐声高呼。
声音震天动地。
严正坐在第一排的领导席上。
手里的保温杯都在抖。
他看着台上那个煽动全场情绪的苏晨。
又看了看身后那群像是被洗脑了一样的学生。
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
“这是把毕业典礼开成誓师大会了啊。”
“不过……”
严正嘴角微微上扬。
“话糙理不糙。”
“与其让他们带着虚无缥缈的幻想出去碰壁。”
“不如现在就让他们明白。”
“只有把本事练好了,才有资格谈加钱。”
舞台上。
苏晨享受着全场的欢呼。
这才是他要的结局。
哭哭啼啼的多没劲。
要的就是这种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的狂欢。
“行了。”
“既然大家都学会了核心思想。”
“那今晚的重头戏也该来了。”
苏晨再次打了个响指。
灯光骤灭。
只有一束冷光打在他身上。
“前面那些都是铺垫。”
“真正的告别。”
“往往没有长亭古道。”
“也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
“有的。”
“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或者是……”
“一首普通的歌。”
苏晨的声音低了下来。
没了刚才的戏谑。
多了一份难得的沉静。
“接下来这首歌。”
“是我特意为了今晚写的。”
“送给这所学校。”
“也送给你们!”
“有请……”
“杨蜜!”
舞台灯光再次变幻。
没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频闪,也没有干冰机制造的廉价迷雾。
只有一束光。
最原始,最干净的暖白光。
笔直地打在舞台中央那个立式麦克风前。
哒。
哒。
哒。
全场安静,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杨蜜走了出来。
没有大金链子。
没有墨镜。
也没蹲在音响上。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下摆扎进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里。
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干净得就像是隔壁班那个永远考第一名的学习委员。
全场愣住。
拿着充气锤子的男生把手放了下来。
准备扔臭鸡蛋的女生把鸡蛋悄悄塞回了口袋。
直播间的弹幕也卡了一瞬。
【???】
【这画风不对啊!苏老贼是不是把道具搞错了?】
【别信!这绝对是伪装!我看过苏晨的套路,越正常越吓人!】
没人敢信。
毕竟前面几位前辈的尸体还热乎着。
杨蜜站在麦克风前,双手轻轻握住架子。
她能听到台下压抑的呼吸声,也能看到前排严正主任那张写满了“你别给我搞事”的严肃脸庞。
她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起伏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转头。
她看了一眼舞台侧面的阴影。
苏晨正靠在那里,手里不知从哪弄来一根荧光棒。
像个只会打Call的脑残粉一样,对着她晃了两下。
那意思很明显。
炸翻他们。
杨蜜收回视线,对着音响师点了点头。
钢琴声流淌而出。
不是那种激昂的进行曲,也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慢板。
而是一段如同流水般清澈,却又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匆忙感的旋律。
有些急促。
就像是那些赶着上早八课的脚步声。
杨蜜开了口。
声音没用什么技巧,甚至带着一点点她特有的小奶音。
但在这一刻。
这种未经修饰的声音,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每个人心底那把锁里。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
“最后的最后,渴望变成天使。”
“歌谣的歌谣,藏着童话的影子。”
“孩子的孩子,该要飞往哪去。”
几句词一出。
操场上的风仿佛都停了。
前排那个把内裤扔了的大哥,此刻光着两条腿站在风中,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的。
是被这词给激的。
这特么哪里是歌。
这是在念他们的判决书啊。
严正坐在椅子上,原本端着的架子突然就松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这词……
有点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