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奇的话,勾起了项梁的兴趣。
倒不是他不想打荥阳,而是不愿意受陈胜调遣。
在项梁看来,大家都是起义军,彼此的敌人都是大秦。
你陈胜无非就是先立国而已。
项梁只是不愿吸引大秦的矛头,否则,定会在陈胜之前立国。
项梁只是复楚,任凭众人推举,他却拒绝了楚王之位。
而且,他还放出话,楚国王位,只能交由旧楚的王族熊氏。
至于能不能找得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反观陈胜,你多什么!
张定奇淡淡一笑,拱手开口,“主公,末将以为,咱们可以派一支偏师,做出要帮陈胜的样子,在荥阳外围转一转就好。”
“至于真打假打......”
说到这儿,张定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那还不是主公说了算。”
项梁闻言,眼睛一亮,“此法甚好。”
可紧接着,项梁又皱起眉头,“可万一,陈胜输了,荥阳还在秦军手里,那咱们这支偏师......”
见项梁有顾虑,张定奇拱手开口,“主公放心,末将亲自带兵,见机行事。”
“若陈胜打得赢,末将就率兵一起打。”
“若陈胜打不赢,末将绝不迟疑,即刻率兵折返。”
“绝不浪费一兵一卒。”
听得张定奇的这番话,项梁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嘴角一咧,“张将军,乃当世名将也。”
“就依你。”
张定奇闻言双眼一亮,大笑拱手,“喏。”
项梁赶忙补充一句,“张将军,切记,保命要紧。”
“千万别为了陈胜那个泥腿子,把家底拼光了。”
“倒不是我心疼兵士,而是舍不得将军你。”
听得项梁这么说,张定奇故作大喜,躬身拱手,“末将明白。”
泗水郡,沛县。
刘季看着同样内容的竹简,则是哈哈大笑。
站在他身后的众人,皆是不解。
啥事儿笑得这么开心?
天上掉媳妇儿了?
“这个陈胜,”刘季拍着大腿,“有意思!真有意思!”
雍齿在一旁瓮声瓮气,“去不去你倒是说啊,快拿个主意。”
刘季白了他一眼,撇嘴开口,“去什么去?去了给陈胜当炮灰?”
“此等傻事,咱们可不做。”
听得此话,雍齿挠了挠头,面露不解,“那咱就干看着?”
刘季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片刻后,刘季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丁狛,双眼一转,轻声开口,“丁狛,你说咱们,该去吗?”
丁狛沉默了片刻,拱手开口,“沛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当然是真话。”刘季笑骂着。
对于丁狛,他是相当放心的。
丁狛不仅仅是攻打泗水郡的首功,眼下这支队伍,几乎全都是丁狛一个人拉起来的。
此时此刻的丁狛,是刘季的心腹。
而雍齿,处处想着压他一头,渐渐成了刘季的心腹大患。
“沛公想听真话,”丁狛抬起头,直视刘季的眼睛,拱手再言,“谁去荥阳,谁就是傻子。”
刘季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直拍大腿,“还是你说话中听。”
“有意思,有意思。”
“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听得这番话,丁狛没有直接开口,反而看向雍齿,和他身后的几个亲卫。
这一切都被刘季尽收眼底,微微一笑,“都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丁狛这才走到一旁,指着舆图上荥阳的位置,“荥阳这个地方,城墙高,护城河深,且粮草充足。”
“末将以为,就凭陈胜那几万人,没两三个月根本打不下荥阳。”
“而两三个月的时间......”
说到这儿,丁狛手指一动,移至咸阳,“足够秦军从其他地方调兵,把陈胜歼灭。”
“即便不能歼灭,也足以让陈胜元气大伤,再掀不起风浪。”
听完丁狛的分析,刘季的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他不懂兵法,可有人懂啊。
丁狛分析得是头头是道儿。
率先沉不住气的,还是雍齿。
只见雍齿挠着脑袋,沉声开口,“那你说咋办?”
丁狛白了他一眼,继续开口,“末将猜测,项梁也收到了同样的竹简。”
“项梁会派兵,但不会真打。”
刘季双眼再眯,说话的声音也略沉,“此话何意?”
丁狛继续开口,“末将以为,项梁最多派一支偏师,前去荥阳做做样子。”
“至于其他的小股义军,定有前去者,可这些人,会成为陈胜攻打荥阳的炮灰。”
一边听丁狛的分析,刘季一边点头。
这时,雍齿插了句话,“如今咸阳已无兵可用,会不会从别的地方调兵来?”
刘季闻言,冷声开口,“辽东郡,闽中郡,桂林郡......”
“关中。”
丁狛摆了摆手,“沛公勿虑。”
“桂林郡监军,公子将军,遭奸人蛊惑,确起兵造反,可他已失败,被李信捉拿至关中,如今生死不知。”
“闽中郡那边,赵高更不会动。”
“始皇帝病危,末将猜测,他如今的想法,是推举胡亥登基,自然无暇顾及这里。”
“辽东郡的公子高,此人擅阴谋,但心胸狭隘,只会关注同为公子胡亥的一举一动,咱们这里,还不值得他注意。”
“而关中......”
说到这儿,丁狛咧嘴,嗤笑一声,“匈奴破关,扶苏生死不知。”
听完丁狛的这番话,刘季沉默良久。
他能沉得住气,可雍齿却沉不住气,“你想说啥,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的,听着难受。”
然而,丁狛就是不说话。
急得雍齿直跺脚。
片刻后,刘季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丁狛啊丁狛。”
丁狛闻言,面露喜色,“多谢沛公夸赞。”
雍齿:“???”
他根本就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
这时,刘季面色骤变,变得严肃起来,“传令,三日后,率军前往荥阳,与张楚王共同攻打荥阳。”
传令兵拱手,却并未离开。
雍齿更蒙了,“不是不打吗?怎么突然打了?”
刘季瞥了这厮一眼,嗤笑一声,看向传令兵,“全军距咸阳二十里,安营扎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传令兵又一次拱手,才快步离开。
此时此刻,雍齿脑袋上的问号就更多了。
二十里外安营扎寨?
确定是攻城?
丁狛则瞥了眼雍齿后,隐晦地看向刘季。
与此同时,刘季也在隐晦地看着丁狛。
只不过,相比丁狛眼底的深沉,刘季的眼底,却闪烁着淡淡的杀意。
丁狛心领神会,拱手领命。
夜深,咸阳,章台宫,内殿。
偌大内殿,烛火通明。
嬴政看着木案上一份接一份战报,面色如常。
可坐在他对面的三位重臣,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