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确寸步不离,这一点,萧何可以作证。
而白马义从是扶苏公子的禁卫,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实情。
由此,也就证明,这一切,都是张良猜出来的!
想到这里,萧何倒吸一口凉气。
张良之思略,何其敏锐啊。
“所以......”萧何苦笑一声,“张大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英烈关没破?”
“不是一开始,”张良淡淡一笑,“你们刚回来的时候,我确实担心过。”
“毕竟李信将军身上的伤,可做不了假。”
说到这儿,张良顿了顿,看向李信,“可李信将军,你忽略了一件事。”
李信闻言一愣,赶忙开口,“末将忽略什么了?”
张良盯着他的眼睛,凝视一瞬,而后轻声开口,语气中却没有败军之将该有的那种绝望。
听得此话,李信顿时哑然,这的确是被忽略的细节。
因为他没有打败仗,又何来绝望一说。
张良淡淡一笑,继续开口,“一个刚刚打了败仗、丢了关城、死了数万兄弟的将军,除了身上的伤、脸上的疲惫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情绪才对。”
“我觉得,败军之将的眼睛里,应该是空洞的!”
“是崩溃的!”
“可将军的眼睛里,只有疲惫和疼痛。”
“除此之外,良,再未看见其他。”
说完,张良转身,看向萧何,“至于萧大人,你虽满身泥尘,可你走路的时候,脚步未免太稳了。”
“一个仓皇逃命的人,脚步不可能那么稳。”
“再说了,你的神情,也未免太过自然了。”
听得张良的分析,萧何苦笑摇头,“张大人,你这......”
“观察得也未免太细了......”
张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而后继续开口,“以我对大哥的了解,让你们扮演败军,并放出‘英烈关破’的消息......”
“我大致能猜出来,英烈关之战,大秦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大哥之所以要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为了钓鱼。”
听得此话,萧何和李信,皆是心头一颤!
张良,竟能分析到这一层面?
萧何和李信相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震惊神色。
反倒是安静站在一旁的范增,都快睡着了。
英烈关。
扶苏站在关墙上,望着远处正在忙碌的神机营工匠们。
苟戓还蹲在虢河畔的大坑旁,一动不动。
都已半个时辰了。
偶尔,他也会站起来,围着坑转几圈,然后又蹲下去,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
“公子,”齐桓咂了咂嘴,“苟营总这样......”
“没事吧?”
扶苏闻言,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没事。”
“人呐,在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等他想通了,就该站起来了。”
又过了半晌,苟戓果然站起身来。
而且,他的小眼睛里,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扶苏淡淡一笑,“走吧,咱们下去看看。”
说完,他带着齐桓走下城头,走出英烈关。
瞧见吾师走了过来,苟戓赶忙迎上前,双眼闪烁着光彩,躬身开口,“吾师,弟子想明白了!”
扶苏轻声开口,“说说看。”
苟戓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底的兴奋,指着大坑,“吾师说的是用水泥浇灌地基,可弟子在想,这地基要承受那么大的桥,光靠水泥,恐怕不够。”
“所以?”扶苏点了点头。
“所以弟子想,在地基里加铁筋!”苟戓越说越兴奋,“先用铁条扎成骨架,然后再浇灌混合着砂石的水泥。”
“这样凝固之后,地基的强度,能提升数倍!”
扶苏点了点头,苟戓,果然是个天才。
他只是提了个水泥地基的概念,苟戓竟然自己想到了铁筋混凝土的雏形。
不错!
非常不错!
“你说得很好,”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
“神机营可以在此处安营扎寨。”
“需要多少铁,需要多少材料,你可以直接从库存里调。”
“需要多少人,你也可以从各营抽调。”
“本公子就有一个要求,要建一座旷世大桥。”
“以此桥来证明,大秦神机营,当举世无双。”
这番话,听得苟戓心潮澎湃,重重拱手抱拳,“吾师放心,弟子与神机营,定不辱命!”
扶苏赞扬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太安城。
一支队伍从王府中奔了出来。
为首的人,是关中布政使张良。
其身后,是左参政范增、兵部侍郎蒙恬、后勤将军萧何、凤鸣军主将李信。
在之后,就是身着破旧盔甲的白马义从。
一行人在宽敞无人的路上疾驰。
城门大开,一路向西。
疾行约半个时辰,原地休息,饮马。
蒙恬犹豫片刻后,还是走上前,来到张良身旁:“张大人,咱们就这样去英烈关,万一被有心之人发现......”
“岂不是会知道‘英烈关破’是公子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
“如此一来,会不会乱了公子的打算?”
“发现了才好,”张良淡淡一笑,“要的就是让他们发现。”
“好让他们猜,让他们想,英烈关,到底破,还是没破。”
听得此话,蒙恬不解皱眉。
因为在蒙恬听来,这话,说了和没说,几乎没什么区别啊。
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范增,捋着胡须走了过来。
他的老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彩,“张大人这是要把水搅得更浑啊。”
有了范增这句话,蒙恬才算听清楚了些许。
张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范老先生,所言极是。”
“大哥散布的是假消息,而我们此举,就是为了让这假消息,变得真假难辨。”
“只有这样,才会让那些反贼心有顾虑。”
“一旦有了顾虑,也会随之露出破绽。”
说道此处,张良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而我们这一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英烈关根本就没破。”
“一切都是假的。”
“可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所以,当他们知道这消息是假的时,就已完全没有了退路。”
“既然已无退路,就必然会破釜沉舟。”
“这个效果,也是大哥想要看到的。”
听完张良的这番话,蒙恬几乎全都听懂了,不由得心中佩服万分呐。
扶苏公子,才智无双。
张良先生,聪明绝顶。
范老先生,亦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