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学打完饭就走了，并没有在食堂吃饭。
身后有人议论，但并没有传进王立学的耳朵里。
旁边有人看着周锐眼里露出不屑，也有羡慕，更多的是当没看见。
毕竟周锐这个名额是王立学单独争取来的，并没有损害大家的利益。
于是大多数人都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没有吹毛求疵的要求怎么样。
食堂的工作完成，周锐回到后厨，把饭几口就扒拉完，跟大厨管事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大厨也不恼怒，看着这个憨厚的背影，只是笑了笑。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大家都把周锐当做一个心里单纯的大男孩，没什么心机，只知道埋头做事。
所以偶尔有犯错的时候，厨房的同事也就当他性子憨子，脑子不会转弯而已。
哆哆哆，门开，周锐提着布袋走进办公室。
布袋是真的，花生也是真的，不过到底是谁晒的不重要。
“来了，坐。”王立学对周锐的到来没什么反应。
他是周锐的介绍人，但林国强并没有告知这个王主任是干啥的，具体负责什么。
两人也从来没互相打听过来历，王立学也从不多嘴过问周锐的过往。
“什么事？”
“我想看看张奎和吴云升的档案。”
“等着。”王立学没说麻烦，也不问周锐要干什么，就简简单单两个字。
门打开，关上，然后就只剩周锐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周锐背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王立学走了进来。
两个土黄色牛皮纸袋放在办公桌上，往周锐这边推了推。
周锐随手拿起上面的一个纸袋，纸袋外边有密封条，不过已经打开过了。
周锐知道，这是在农场入过档了，以后离开农场后会添加农场的经过。
张奎，一九二九年生，河口镇麻阳村人。没上过学，十六岁时入汇鸿机械厂上工，解放后汇鸿机械厂收归国有。
第二张，一九六七年五月宝山农场建立，张奎借调宝山农场机械维修部。
一九六八年二月十七日，张奎职务正式调任宝山农场机械维修部二组组长。
周锐手指在两页纸张间摩挲。
内容很简单，也很清白。
本地人，河口镇就是改名前的红旗镇，麻阳村就在二道河庄附近。
难道张奎不是特务，只是在二道河庄有亲戚，上次只是凑巧？
周锐摇了摇头，把头脑中的思绪甩了出去。
张奎的事等林国强调查清楚再说，不能盲目下判断。
呲溜一声传来，周锐抬眼看见王立学正端着茶缸喝着热茶，而自己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放了一杯。
“多谢。”周锐对着王立学点了点头。
王立学颔首，没有接话。
周锐眼皮子下移，看向第二份。
吴云升一九三八年生，江南人。
小时候上过新学，其父曾是留洋学生……
新中国成立后任职过镇长。
因被人检举其父曾任职前政府，于一九七二年被下放宝山农场改造。
很年轻，才三十九岁，当过镇长，因受家庭牵连才来的这。
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周锐脑子不停的转，手指在档案上划来划去。
到底是什么呢？
周锐的手指忽然停在江南两个字上，双眼眯了起来。
江南，江南……
他在上午的时候劝说徐青叶说的是普通话，没有丝毫江南口音，反而带了几个字的西南方言。
周锐重新拿起档案，看着吴云升出生，上学，任职。
并没有游历和西南的任职记录，下放宝山农场两年，就算农场里有西南来的人，也不会如此习惯。
周锐闭上眼睛，慢慢回忆起上午时的情况。
吴云升，身高一米七左右，衣服破旧，满身污渍。
脸上和手上皮肤全是污垢，看不清肤色。
身材，身材强壮……
强壮？
怎么会是强壮？
一个南方文职干部，下放到农场一年。
就算是以前有些养尊处优的肥胖，一年过后人瘦下来，就算不是骨瘦如柴也不会是强壮。
“怎么，有什么问题？”王立学看着周锐不断变化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兴趣。
他可是知道周锐在食堂的表现的，跟接触时的沉稳完全不同。
而刚才呢，他从沉默到眼珠急转再到精光乍射，真是有趣。
“没什么？”周锐稳了稳心神，过了两秒才重新开口。
“王主任，我想让你查查这些下放人员的口粮是怎么分配的？”
“还有就是这个吴云升刚来的时候体型怎么样，口音是什么口音？”
“口粮我知道，毕竟后勤是我管的。”王立学身子前倾了几寸。
“下放人员实行定量供应，但也根据劳动成果分级。”
“吴云升属于力气较大，人也年轻，每月定量三十五斤粗粮，二两油票。”
“像老弱病残累的，最低是每人十八斤粗粮。”
“至于体型和口音嘛……”王立学声音顿了顿：“我需要派人去打听。这事你急不急？”
“不急，我有的是时间。”周锐端起茶缸，微微摇了摇头。
“一切以稳妥为主，不要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好。”王立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周锐从王立学办公室出来，脸色重新变成那副憨厚之色。
接下来就是等，至于王立学如何打听就不是他要了解的事了。
周锐晃悠着回了后厨，刚进门就被董路拉去熬猪食。
厨房切菜经常留下些土豆皮，烂菜叶和一些骨头边角料。
这些东西都不能浪费，人不能吃的东西，加上些稻糠麦麸熬一熬，能给猪添些营养。
接下来连着三天，王立学都没找他，农场里一切如常。
只不过谢子义尸检那里倒是出了结果。
谋杀。
谢子义不是因病猝死，而是被人捂住口鼻闷死的。
只不过现在还没查出到底是谁做的，但已经让牛棚那边风声鹤唳。
牛棚那边关押的都是特殊人员，除了管理和看守，一般人都不会跟那边接触。
出了事最有嫌疑的自然同为劳改人员。
吴云升每天按时跟着劳改队下地干活，收工后就蹲在牛棚门口搓草绳，看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半点儿可疑的举动都没有。
周锐混在食堂打饭的人群里，每次都用余光看着张奎，但也没有发现其他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