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剑光缓缓消散，虚空重归澄明，众人这才得以看清前方那道身影。
哪里有什么风华绝代的无上剑仙？
立在三教众人最前方的，分明是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小小人儿。
她头上扎着两个圆鼓鼓的双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狡黠，脸蛋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此刻抱着那把比她自己个头还要高出一截的诛仙剑，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看清那女娃眉眼轮廓的瞬间，在场的三教高真心中俱是咯噔一下。
大伙隐隐都有了一个荒谬至极的猜测，但面面相觑之下，谁也没敢先开口。
唯有赵公明这人心直口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话就已经顺着嘴边秃噜了出去：
“哎呀我草啊，二师伯他老人家，这是老树开新花，又添了个小的？”
说起这个劲爆的话题，旁边的云霄连伤都不疗了，当即散去了手中掐着的法诀，凑过来低声接话道：
“大哥，别乱说，应该……不能吧？”
“圣人万劫不磨，道体无漏，元始师伯修的又是顺天应人之法，这把岁数了，还能化生出子嗣来么？”
远处的赤精子更是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挪到这边：
“我师尊想来是行常人之不能行，想常人之不敢想。”
云中子也凑过来道：
“这等生儿育女的门道，咱们清修之人哪懂？”
“要不问问苏元吧，满场里头，他不是定亲要娶媳妇了么？”
躺在地上的苏元听得一阵无语。
怪不得连鸿钧的恶念都看不上三教众人。
也怪不得历经万万年三教再无圣人现世。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
你们这群老登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儿造黄谣？
“胡闹！”最有正事的广成子终于从最初的失神中缓过劲来。
他狠狠瞪了赤精子一眼，强提一口清气，对着前方那鹅黄身影正色稽首道：
“不知是哪位混元高真当面？为何要化作我阐教慈航师妹幼时的模样，在此戏耍我等？”
鹅黄少女眨了眨眼睛，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的混沌虚空却骤然剧烈翻涌起来。
方才被那一剑劈散的无边漆黑恶念，再度如狂潮般弥散开来，遮天蔽日，滚滚压上。
“哼，负隅顽抗。”
一声清叱，自虚空深处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声轻喝如晨钟暮鼓，涤荡寰宇：
“无生指！”
一根纤细修长、洁白如玉的手指，毫无征兆地自鹅黄女娃身后的虚空中探出，对着那漫天席卷而来的漆黑恶念，凌空轻轻一指。
一指点出，万法归寂，诸般不存。
足以污染圣人道果、吞噬诸天万界的恐怖恶念，竟如骄阳下的残雪，连半点浪花都没能翻起，便在一息之间被生生抹除，消弭于无形。
一名身着月白道袍、头挽道髻的女冠，手持拂尘，自鹅黄少女身后缓步踏出。
她眉目清冷如画，气质出尘，对着满地狼藉的三教同门微微颔首，执了一个标准的道门稽首：
“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云霄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凤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女冠：
“慈航？真的是你！”
“你……你真成圣了？”
没等慈航开口，云霄又追问道：
“那这位……莫非真是你妹妹？”
慈航道人只是轻轻一笑，并不答话。
她缓步走到云霄身旁站定，抬起宽大的道袍广袖，对着这片满目疮痍的鸿蒙虚空，轻轻一拂。
刹那间，原本枯寂死灭的鸿蒙虚空之中，骤然降下漫天晶莹剔透的甘霖。
苏元、广成子、赵公明等人身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连两位圣人在这甘霖的滋润下，萎靡的气息都瞬间稳固下来。
通天右肩断口处更是直接生出了新的血肉骨骼。
“这不是慈航的玄门神通……”
赤精子感受到体内充盈的法力，喃喃自语了一句，下意识地与众人一同抬起头，望向半空。
只见那漫天甘霖的源头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朵洁白无瑕的千叶宝莲。
莲台之上，一道身影白衣胜雪，身披锦斓璎珞。
左手托着一只羊脂白玉净瓶，右手拈着一枝翠绿杨柳，双眸含悲含喜，无量慈悲之意盈满寰宇。
她垂眸俯瞰着下方呆若木鸡的三教众人，唇角微弯，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
“好久不见，诸位道友。”
饶是云霄素来稳重，此刻也彻底看傻了眼。
“慈航……观音……这、这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难不成是一气化三清？”
“不对呀，一气化三清重在一气而非三清，三道分身气机相连，但这三道身影身上的混元圣威，分明各有源流，绝非寻常化身可比！”
一旁的广成子呆呆看着三尊圣人，头顶庆云竟自行显现。
庆云之中，那条他苦修了千余年、平日里只是潺潺流淌的时间小溪，此刻竟有所感应，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浪花翻涌间，溪水逆流而上。
“师妹，这三个，全都是你？”
虚空之中，抱着诛仙剑的鹅黄少女、负手而立的慈航道人、手托净瓶的观音菩萨，三道身影同时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般无二的笑意，齐齐点了点头：
“大师兄不愧也是修了时间长河，果然好眼力，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广成子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失声喃喃道：
“三身同驻，超脱光阴，跳出时间长河之外……收束诸果，融汇万古！这……这怎么可能？”
身着道袍的慈航道人缓缓道：
“不错。不假鸿蒙紫气，不受天道桎梏，以自身之道，堪破混元。”
“一朝证道，便是过去、现在、未来，一证永证。”
简单几句话，众人却听得如痴如醉。
何为一证永证？
那便是自踏破混元关隘的那一刹那起，收束过去，映照未来，跳出岁月樊笼。
整条浩瀚无垠的时间长河之上，无论是昔日昆仑山中初习剑术的稚嫩女童，还是封神劫里执掌玉虚仙法的阐教金仙，亦或是佛界之内普度众生的慈悲菩萨。
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节点，每一道身影，尽数同步登临绝顶，皆为混元。
过去不可改，未来不可断，万劫不可灭。
鹅黄少女仰起小脸，脆生道：
“我是圣人！”
月白道装的慈航道人眉眼含霜，清冷开口：
“我也是圣人。”
手持杨柳净瓶的观音菩萨垂眸浅笑，梵音浩荡：
“我，亦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