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沉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外面的死寂。
林彻站在办公桌前。
他手里拿着那个特快专递的硬纸板文件封。
红色的印章刺痛了谢宇的眼睛。
谢宇站在两米外，脖子前倾，眼球上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个信封，连呼吸都停了。
林彻伸手，捏住封口处的拉线。
用力一扯。
“刺啦——”
硬纸板撕裂，声音在极度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谢宇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林彻抽出几页带水印的A4纸。
抬头是鲜红的宋体字。
最高人民法院。
中国人民银行。
林彻垂下视线，目光扫过纸面上的黑体字。
这份文件的级别高得吓人。
这不是建议，不是邀请，这是一份强制通知书。
央行与最高法内部的保守派借势发力，勒令林彻必须参加在京举行的最高级别“信用与数字未来”闭门峰会 。
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地点：北京，某国家级会议中心。
林彻翻到第二页，参会名单。
第一排，全部是顶层监管机构的核心人物。
第二排，四大国有银行的行长。
第三排，阿里、腾讯、百度的最高决策层。
没有媒体，没有任何无关人员。
这是一场最高规格的审判。
对手企图借监管之手将他彻底抹杀 。
林彻手腕翻转，将文件扔在办公桌上，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宇扑了过去。
双手抓起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在“勒令”、“闭门峰会”、“信用与数字未来”这几个字眼上扫过 。
只看了一秒钟。
谢宇的双腿开始剧烈发抖。
他膝盖一软，直接撞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谢宇没有喊疼，他双手抓着A4纸，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了烂泥。
“闭门峰会……”谢宇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还是最高法和央行联合牵头……”
谢宇猛地抬起头。
眼泪直接飙了出来，混着满脸的冷汗往下砸。
“林总，我们完了。”
“这是鸿门宴，他们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林彻没有说话。
他绕过办公桌，走回老板椅。
坐下。
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打在谢宇湿透的衬衫上。
谢宇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寒颤。
突然。
谢宇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狂震起来。
震动频率极快，紧贴着他的大腿肉，像催命的战鼓。
谢宇哆嗦着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完全僵硬了，划了三次才解开屏幕锁。
无数条推送弹窗瞬间霸占了整个屏幕。
新浪微博，腾讯新闻，今日头条。
谢宇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没有任何血色，就像一具尸体。
他抬起头，看着林彻。
“林总，”谢宇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全网推送了。”
谢宇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对准林彻。
微博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标题：《微光科技创始人被勒令赴京受审，信用霸权将迎最终裁决！》
BAT 故意将峰会议程泄露给了媒体 。
全网皆知这是一场针对微光的“公开审判” 。
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监管的刀还没落下，二马已经提前在全网搭好了断头台。
隔着防爆玻璃百叶窗。
外面的大开间办公区炸了。
有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转椅。
有人在用力砸键盘，塑料按键崩飞。
还有女员工绝望的哭声。
恐慌情绪彻底失控。
全网看衰 。
这是一个明牌的死局 。
所有人都认为微光科技活不过明天。
林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血红的“爆”字。
视线越过手机，看向窗外的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整个杭州城灰蒙蒙的一片。
林彻看着那份红头通知书，知道顶层博弈开始了 。
前世的记忆像冰冷的海水一样倒灌进大脑。
2020年底。
同样是这片灰暗的天空。
原时空 2020 年的监管大棒提前落下 。
那时他还是阿里的一名中层干将。
他亲眼看着庞大的蚂蚁帝国，在即将敲钟上市的前夜，被一道行政指令强行腰斩。
万亿估值灰飞烟灭。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绝望，他所有的期权瞬间变成了废纸。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饿着肚子，胃溃疡发作，绞痛让他蜷缩在地板上，汗水湿透了衬衫。
物理上的痛感，极其真实。
传统金融圈的保守派，绝对不容许任何私人企业染指“铸币权”。
这是权力的绝对禁区。
现在的局势，比前世更加凶险。
他不仅碰了红线，他还在全网网民面前，把这条红线踩得粉碎。
BAT和保守派以为抓住了他的死穴。
以为这场最高级别的赴京问责，就是微光科技的葬礼。
林彻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然后。
林彻突然笑了。
没有任何声音的冷笑，极度轻蔑。
谢宇头皮发麻。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看着林彻，感觉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即将破产的创业者，而是一个俯视刑场的刽子手。
“林总，我们不能去，”谢宇声音嘶哑，手足无措地往前走了一步，“去了就是认罪。”
“他们会当场剥夺微光大脑的控制权，他们会冻结所有的服务器。”
“去。”
林彻打断了他。
只说了一个字。
谢宇愣在原地，大脑完全宕机。
林彻伸出右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周寒，来我办公室。”
十秒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技术总监周寒走了进来。
他的黑眼圈极重，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头发像一团乱草。
身上带着机房里冰冷刺骨的防静电味道。
周寒看了一眼桌上的红头文件。
他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谢宇。
周寒咽了一口唾沫，脚步停在两米外，不敢靠近那张红木办公桌。
林彻站起身。
他伸手，拿起那份带有红色印章的最高通牒通知书。
手腕发力。
“啪！”
林彻将通知书重重地拍在桌上 ，声音极其清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谢宇和周寒同时浑身一震。
林彻转身，视线像冰冷的刀锋一样刺向技术总监周寒。
“算力跑完了吗？”林彻问 。
周寒机械地连连点头，双手在身侧攥紧。
“跑完了，”周寒的声音发干，“海量垃圾数据交叉比对完毕，所有的资产穿透链路已经彻底锁死。”
林彻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
“把那个东西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