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试着思考起有关航行的前因後果。
整条舰船的航行一直没有出什麽问题，与晨曦号的对话也能知道，它自己的状态是良好的。
也就是说，出问题的是这片海域？
艾略特操纵着一具屍体，找上了艾尔莎：「迷雾海是否有过什麽传说？」
艾尔莎明显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很快：「我曾听父亲提起过，深入迷雾海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商贸船队往往都在近海航行，而且————很容易迷航。」
「曾有过传闻，一只船队进去了迷雾海，四十年後才从里面出来，但船上的人都说只过了三四天。」
「也有过一次，从一端进入了迷雾海，却又从相隔千里外的地方驶了出来，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虽然这些情况概率较低，但由於迷雾海中并没有什麽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渐渐也没人去探索了。」
艾略特眨了眨眼，难道时间与空间是错位的吗？
不，时间如果错位，那差分机上不该能得知船上的实时动向，很可能是空间出现了错位。
正当艾略特想要离开的时候，艾尔莎忽地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传说————据说掉进迷雾海中的人，一个都没有捞回来，他们甚至会自己游向深海。」
艾略特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
这就有些奇怪了。
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超凡存在的，无论海中有再怎麽可怕的敌人，也不至於一个都回不来吧？
这里可是现世，没有伟大存在，超凡者便是最顶尖的存在了。
情况扑朔迷离，艾略特思索了良久，操控起了船上的凡妮莎。
「我们朝这个方向航行。」
艾略特抬起手，指向了下方。
「下潜？」众人吃了一惊，彼此对视一眼，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下潜是最危险的行动了，现在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方位，甚至不知道哪里才是海面，贸然行动本就伴随着风险。
而下潜的风险还要大一层，在现世是要遵守物理法则的，晨曦号虽是舰船，却无法潜得太深。
月之海没有水压变化，现世可是有的，船体会受不了水压。
「等等，水压！」芙萝拉两眼一亮，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
确实，他们现在所有的观测手段都失效了，但又不是物理规则失效，可以试着用水压来判断方向啊！
「我们可以直接开始航行，如果水压增大，就是下潜，如果水压减小，就是上升！」
芙萝拉激动地说道。
「那怎麽判断水压呢，我们的压力计也可能是坏的。」阿伦开口道。
「可以直接问晨曦号！它的判断不会错！」
众人闻言，纷纷两眼一亮，确实，压力计可能失效，但晨曦号可是活的！
和晨曦号简单沟通，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众人便控制着晨曦号按着凡妮莎所指的方向驶去。
很快，晨曦号的回应便来了。
「这个方向是下潜！」芙萝拉惊喜地说道，「终於判断出一个方向了，我们先上浮，到海面上，没准能直接看到帝都呢！」
「不，我们继续向这个方向航行。」艾略特沉声说道。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明明已经判断出这里是下潜，还要继续航行？
要知道舰船的结构是有受力极限的，可扛不住太深的地方！
然而艾略特态度坚定，众人并没有反驳，继续向着这个方向航行。
随着一点一点的下潜，信徒们渐渐额头冒汗。
很快，航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信徒们纷纷坐不住了。
「晨曦号说，压力在快速加大！它快撑不住了！」
「不行，不能再下潜了！」
「这样下去，舰船会爆掉的！」
众人再次望向艾略特。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眼神坚定下来：「继续下潜！」
这下众人真的慌乱了起来，不少人脸现绝望，连阿伦和芙萝拉都满脸震惊。
「主？」芙萝拉犹豫着开口，她不敢反驳，但也不敢执行这命令。
艾略特摇了摇头：「继续下潜。」
船舱内陷入了沉默，信徒们咬了咬牙，一边默默祷告着，一边执行着艾略特的命令。
他们未必便认同该继续下潜，但————他们愿意执行。
他们大多都是些底层困苦的工人，能一路走到这里，都是主的庇护。
只要艾略特指出了方向，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们也不会停下。
船舱内的气氛多了几分悲壮，信徒们满脸坚定，准备迎接自己的宿命，只有芙萝拉神情略显暗淡。
这船上的人，只有她有复活的能力，却是修复自己的身体复活，也就是说，她会在深海中陷入复活的轮回，每次活过来没多久便会再次死去，再也没有停止，化作真正的永生之物。
晨曦号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整条船都能听得到，它要撑不住了。
一切都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随後————
哗啦！巨大的水声响起，晨曦号顶开海水，浮在了海面之上！
海面之上并无城市中的雾霾，清晨的阳光洒落，波光粼粼。
信徒们惊呆了。
「怎————怎麽可能？！」
「这不是下潜麽————难道深海之下亦是海面？我们在地海之中？」
「什麽地海，你们看那边！」
有人抬起了手指向远方，众人纷纷扭头望去，舷窗外，一座庞大熟悉的城市隐隐若现，离得并不远。
「那不是帝都吗？！」
「原来我们真在这里，我还以为被传送到某个异空间了！」
「赞美主，赞美圣餐会！」
信徒们纷纷喜极而泣，互相拥抱。
差分机前，艾略特也松了口气，从【入梦】卡槽前移开了手指。
说实话，他刚刚也不确定晨曦号究竟会爆掉，还是会浮出水面，他只能拿着信徒们的卡牌，倘若一出问题，便直接拉全员入梦！
这样虽然所有人都损失了肉体，但灵体还在，从庭院中或许还能寻得复活的希望。
好在他赌对了。
至於他怎麽知道的正确方向，艾尔莎们又为什麽找不到船？
艾略特微微一笑，望向了差分机的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