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一大早。
外头的大雪彻底停了,屋檐下结着长长的冰棱子,阳光一照,亮堂堂的。
院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
邮递员踩着车子停在大院门口,扯着大嗓门朝院里喊:
“战家大院!苏糖同志!有你的大包裹,还有一封挂号信!”
苏糖刚洗漱完掀开棉帘子走出来,一听见喊声,快步迎了上去。
顾时野跟在她身后,顺手从兜里掏出印章和笔递过去。
邮递员从后座的大帆布包里抱出一个用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的大纸箱,上头还贴着好几道绿色的邮戳封条:
“从边城那边一路辗转寄过来的,路上走了二十多天呢,单子签个字。”
苏糖签了字,顾时野弯腰把沉甸甸的大包裹接了过去,一手稳稳托着抱进堂屋。
“边城寄来的?”
战锐和苏晨几个正坐在桌边剥花生,一看见包裹全凑了过来。
苏晨伸长脖子瞅着箱子上的字迹:“字写得龙飞凤舞的,谁寄来的啊?”
“是我师父的。”
苏糖坐在桌边,拿剪刀剪开粗麻绳,拆开厚厚的牛皮纸箱。
箱子一打开,一股带着草药香和浓郁肉香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边城的稀罕特产——几大捆风干得硬邦邦的黄牛肉干、一整罐奶皮子和酸奶疙瘩,底下还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包采自雪山深处的野生雪莲花与珍贵药材,最边上还塞了两张硝制得极为柔软的纯白羊皮褥子。
“嚯!这牛肉干可真够扎实的!”战昊伸手拎起一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苏糖从箱子最上层拿出了那一封牛皮纸信。
信封撕开,里头是几页写得苍劲有力的行草信纸。
苏糖展开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师父在信里写得十分随性。他说自己这大半年一路往西北云游,到了边城地界,那边的草原和雪山辽阔得很,民风也彪悍热闹,天天有人在集市上赛马、摔跤,过年家家户户宰羊烤全羊,热闹非凡。
信的后半段,师父特意提了件大事。
当年玄门败落之后,有几个心术不正的余孽带着搜刮来的邪门法器一路潜逃,隐姓埋名躲到了边陲小镇,暗地里还想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结果这帮人点子背,正好撞上了唐清风。
清风夜里摸进他们的老巢,三两下就把几个带头的全都给撂翻在地,绳子一捆,连夜直接扭送到了当地的公安局。那一窝余孽连带着藏在地窖里的赃物被连根拔起,这回全得把牢底坐穿。
信的末尾,师父语气温和地叮嘱苏糖:做研究要劳逸结合,多吃肉多睡觉,别成天闷在屋里算数据,随信寄来的羊皮褥子垫在床上防潮暖和,牛肉干拿去给家里人分着尝尝,好吃的话,师父再给寄,管够!
苏清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热年糕走过来,笑着问:“你师父信里都说啥了?”
苏糖把信纸仔细折好收进口袋,眉眼弯弯地笑道:
“师父说他在边城天天吃烤羊肉,顺便抓了几个祸害,让咱们多吃点牛肉干。”
战司霆在旁边听了爽朗一笑:
“清风道长还是这脾气,走到哪儿都是行侠仗义的做派。抓得好,那些祸害早该吃牢饭了!”
战锐拿着小刀利索地把风干牛肉切成一小条一小条,往盘子里一放:
“来来来,都尝尝清风大师寄来的边城正宗牛肉干!”
苏晨、苏南、苏北几个争先恐后地伸手抢着拿,历承阳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直嚼,顾时野挑了块最嫩的递到苏糖嘴边。
历承阳两只小手抓着一根比手指还粗的风干牛肉干,两腮鼓得圆圆的,使出吃奶的力气正用力撕咬着。
屋里正热热闹闹说着话,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嘎巴”声。
历承阳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两只眼睛眨巴了两下,砸吧着嘴含糊不清地嘟囔:
“咦?俺……俺肿么说话有点漏风捏?”
苏糖就坐在他旁边,一听这动静不对,转头朝他脸上看去。
只见历承阳微张着嘴,上门牙正当中赫然空出来了一个黑黢黢的大豁口。
苏糖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承阳,别嚼了,张大嘴给我看看——你的门牙怎么没有了?牙呢?”
屋里的人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历承阳自个儿也懵了,伸出一根沾着油星的小食指往嘴里一抠,摸到上牙堂光秃秃的一片,当场傻了眼:
“啊?俺的牙呢?俺刚才还在嚼肉呢!牙去哪儿了?”
“快找找!掉哪儿了?”
战锐赶紧弯腰在桌子底下瞅,苏晨和战昊翻着历承阳的棉袄领子和兜里,顾时野也低头在地上找。
桌上、衣服上、地面上,翻了个底朝天,连个白点儿都没瞧见。
苏南 伸长脖子瞅了瞅历承阳手里那根被咬断了一截的硬肉干,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桌上地下全没有,这牛肉干硬得跟石头似的,承阳,你该不会连肉带牙……一块儿咽进肚子里去了吧?”
“吞……吞下去了?!”
历承阳整个人僵在原地,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都石化了
下一秒,他两只小手一把捂住自个儿的圆肚子,眼泪刷的一下在眼眶里打转,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妈呀!我把自己的牙给吃了! 院里的婶子说肚子里吞了硬东西会烂肠子!肚子里会不会发芽长出一颗牙齿树啊?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呜呜呜……”
这小破锣嗓门一嚎,屋檐下打盹的战风都吓得抖了一下耳朵,抬起脑袋往屋里瞅。
一屋子大人听了,笑得前仰后合。
战言心走过来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哭笑不得地说:
“嚎什么嚎!长什么牙齿树,你肚子里是有土还是有水啊?你今年八岁了,本来就到了换牙的岁数,那颗门牙早就松动了,是你自己馋猫非要啃硬肉干,生生给硌下来了!”
苏清月端着一杯温开水走过来,拿干净手帕给历承阳擦了擦嘴角的小血丝:
“来,承阳,先漱漱口。就算真吞进肚子里也没事,过两天就顺着便便排出来了,死不了人,别自己吓唬自己。”
历承阳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抽抽搭搭地问:
“真……真的死不了?”
“死不了!”
苏晨走过来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咧嘴大笑:
“不过你往后几天出门可得捂紧嘴,一张嘴就漏风,大院里的土狗看见你都得笑你缺颗牙!”
历承阳赶紧两只手死死捂住嘴巴,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这副又委屈又滑稽的模样,引得堂屋里爆发出更大的一阵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