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午后的大院里,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打破了平静。
战风迈着粗壮的长腿,在大院的青砖地面上小跑着追赶,两只立耳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前头,八岁的历承阳两只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绕着院里的大枣树兜圈子,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战风!你别追了!我刚才就是拿树枝戳了你尾巴一下,你至于追我三圈吗?啊啊啊!”
战风听见他喊得欢,步子跨得更大,脑袋往前一探,大鼻子直接顶在历承阳的棉裤屁股上,吓得小家伙脚下一个趔趄,嗷嗷叫着继续往前蹿。
屋檐底下,几个大人正围坐在竹椅上剥花生、喝茶水,谁也没起身去拦。
大院里的人全知道战风打小就通人性,平日里跟狼群待在一起威风凛凛,在家里跟小辈们玩闹却极有分寸,从来连牙印都不会留下一个,纯粹是嫌这混小子太吵闹,故意吓唬他跑圈耗体力。
战言心手里端着茶碗,靠在藤椅上,冲着院子当中喊了一嗓子:
“谁让你手欠去招惹战风的?它趴在窝里晒太阳晒得好好的,你非拿木棍戳人家鼻孔,挨追也是你自找的!”
历承阳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战风甩着大尾巴寸步不离,吓得直摆手:
“妈!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不敢才怪!”
战言心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身旁的苏清月吐槽:
“嫂子,你可千万别管他,让他多跑两圈醒醒神。这小子现在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胆子大得能上房揭瓦。每回一来大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揪战风的耳朵、拽灰灰的毛。我要是战风,我也烦他,不追他追谁?”
苏清月把剥好的花生仁搁在盘子里,看着外头一狗一人转圈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
“男孩子嘛,这个岁数正是皮实好动的时候。平时在大院里多跑动跑动,晚上吃饭香,睡觉也踏实。”
坐在一旁的窦清梦抓了一把花生,笑着接话:
“可不是嘛!这孩子跟我家那俩小子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那哥俩也是七八岁大,成天招猫逗狗,满大院的土狗看见他们哥俩过来都绕着墙根走。现在长大了进了大学,性子才算沉稳下来。”
历承阳在院里连跑了五六圈,累得满头大汗,终于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不跑了……真跑不动了……”
战风慢悠悠走上前,低头在历承阳脸上呼了口热气,甩了甩大尾巴,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回屋檐下的阴凉处,往地上一趴,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打盹。
苏糖从屋里拿了一壶凉白开和一条干净毛巾出来,走下台阶递给历承阳:
“擦擦汗,喝口水,看你下回还敢不敢招惹战风。”
历承阳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小声嘀咕:
“下回我换根长点的树枝……”
话音刚落,后头趴着的战风耳朵微微动了动,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历承阳脖子一缩,赶紧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老老实实坐在台阶上不敢乱动了,怕战风又冲上来追他,他是真的跑不动了,累的都想现在就趴在地上睡觉。
战言心说:“战风,下次你就咬他屁股,给他点教训,他就知道错了。”
历承阳幽怨的说;“妈,我还是你亲生的不?”
战言心笑着说:“是呀。”
历承阳撇撇嘴,“一点儿都不像。”
战言心:“哪里不像了?”
历承阳小手一摊;“ 亲妈才不会喊战风咬我屁股。”
战言心思考了下,然后说:“谁让你天天惹人嫌的,被咬两口下次就不敢了。”
苏糖摸了摸历承阳的脑袋:“下次,我就让战风咬你屁股。”
历承阳干脆在地上一躺,地上别提有多凉快了,看到历承阳这副摆烂的模样,苏糖忍不住笑了出来。
转眼进了腊月,天寒地冻,北风呼呼地刮着。
除夕前两天,首都城落了一场入冬以来最大的鹅毛大雪。一夜过去,军区大院里里外外全被厚实的白雪盖得严严实实,青砖灰瓦上积了足足有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扫雪的声音。
战司霆和战博易、战司煜起得早,一人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锹,正把主干道上的积雪往两边的花坛和树根底下铲。
苏糖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加厚棉袄,脖子上围着苏清月亲手织的白毛线围巾,脚下踩着一双暖和的羊皮靴子,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冷空气一扑面,苏糖呼出一团白汽,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空地上已经站了一大帮人。
战锐、战昊、战阳、战骁、战修五个战家兄弟,加上苏晨,苏南,苏北三个,全穿着耐脏的军绿色棉服,手里搓着雪球正跃跃欲试。
顾时野走在最后头,手里拿着一双毛线手套,快步上前递给苏糖:
“戴上,雪冻手。”
苏糖刚把手套套上,老四战骁就从花坛后面探出脑袋,冷不丁喊了一嗓子:
“大哥!接招!”
话音未落,一个结实的雪球带着风声直奔战锐的面门砸了过去。
战锐常年在学校锻炼,身手敏捷得很,脑袋往旁边一偏,雪球“啪”的一声砸在了后头的红砖墙上,碎了一地的雪渣。
“好你个老四,大清早就敢偷袭你大哥!”
战锐一咧嘴,弯腰从地上抓起两团雪,双手飞快地捏紧,转头冲着战昊和战阳使眼色:
“老二老三,抄家伙!今天非把老四按在雪堆里洗个脸不可!”
“来就来,谁怕谁啊!”
老五战修立马跳到战骁身边助阵,兄弟几个当场在院子中间打成了一团。雪球在半空中嗖嗖乱飞,到处都是笑骂和躲闪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