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山活动场里,体格粗壮的大黑熊首接直立起上半身,两只肥厚的熊掌在胸口处用力拍了两下,咧着嘴朝对面的玻璃围栏哼哼了两声:
“瞧见没,还是我手艺硬。就刚才那两下子,当场把外头那帮两脚兽全给看愣了。”
大老虎二狗趴在草坡上,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后的粗尾巴在沙地上慢悠悠地扫了两圈。
在它看来,还是吃上公家饭的日子最安逸。
想当年在深山老林里,天天在灌木丛里挨冻受饿,为了逮只野兔子满山跑,哪有现在的日子舒坦。每天到点就有新鲜牛肉吃,水槽里还有甜滋滋的灵泉水喝,吃饱了往太阳底下一躺就能睡。二狗心里早打定了主意,往后就在这里养老,谁来撵它,它都不挪窝。
围栏外头的大人小孩越聚越多,议论声一阵接着一阵:
“哎,这里的牲口养得是真好,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么神气的熊。”
“可不是嘛。城北那家老动物园,里头的熊和狼整天缩在水泥地角落里不动弹。你再看这儿,地方又宽敞,草皮也厚。换我我也乐意待啊。”
“这动物园的老板底子真厚,舍得砸钱。”
几个带孩子的职工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我听人说过,这地方压根就不是奔着挣钱盖的。是因为家里有个小姑娘喜欢动物,家里大人为了哄孩子高兴,二话不说批了这么大一块地盖了园区。”
“这也太宠了吧,真是不把钱当钱使。”
隔壁的混养区里,几只灰狼正在草地上追着跑,体型高大的战风稳稳站在正当中。
有小孩子扒着护栏直跳脚:
“妈,快看,那只大老虎好大,我想伸手摸摸。”
旁边的女人吓得一把扯住孩子的后衣领:
“老实待着!那是真老虎,咬人的,手不准往外伸!”
……
人群后头的石板路上,林曼华挎着皮包,踩着高跟鞋,和陈建安带着陈宝珠也顺着人流走了进来。
陈建安背着手,一路看过去,压低声音对林曼华说:
“曼华,你看看这地方盖得有多阔气。我听做房产的朋友讲过,城郊这片地皮早年间就在苏家名下,现在这周边的地皮价格天天涨,光是这一整块,估值少说也得值好几千万了。没想到苏家眼皮都没眨,全拿来盖动物园了。”
林曼华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着他:
“你确定这块地是二舅名下的?”
陈建安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我那朋友之前找人想从老爷子手里把地买下来盖楼盘,老爷子死活没松口。后来打听清楚了,老爷子是为了讨孙女欢心,特意专门给苏糖建的动物园。”
林曼华听完直喘粗气,嘴里的牙咬得咯咯响:
“二舅真是老糊涂了!为了个小丫头片子高兴,扔几千万盖动物园?这块地要是卖给开发商,换成钱够咱们全家吃喝不愁过几辈子了,子孙后代都花不完,他居然拿来养一堆不会说话的畜生!”
陈建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苏家可不光这一处。我查过,首都市中心好几处黄金地段的商铺和老院子,全在老爷子名下呢。”
林曼华心里酸得不行,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陈宝珠:
“我们宝珠哪点比苏糖差了?要长相有长相,要规矩有规矩,二舅眼里怎么就只看得见苏糖?”
陈宝珠这时候踮起脚看狼群那边,一眼认出了里头的大狗和大灰狼,拽着林曼华的胳膊大声告状:
“妈!你快看!狼群里头那只大狗,还有那只灰狼,就是那天在老宅院子里扑过来想咬我的那两条畜生!全都是苏糖养的!”
林曼华看过去,果然看见战风和灰灰在草地上打滚,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还真是。二舅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把个野丫头惯得无法无天。”
想到前两天自己去找苏清月,苏清月连见都不带见自己的大家身上都流着苏家的血,凭什么苏清月一家占着这么多财产,他们一家连点汤都喝不上?
陈建安看了看林曼华的脸色,假装叹了口气,在旁边劝道:
“算了曼华,二舅家底厚,他老人家偏心谁、愿意把钱给谁是人家的事。咱们到底是外姓,争不过的,还是别想了。”
“争不过?凭什么不争!”
林曼华脖子一硬,冷笑出声:
“喜欢谁就给谁?我们家宝珠从小在国外上的是最好的贵族学校,回回考试都是前几名。那个苏糖从小在乡下泥巴堆里长大,被惯成那副样子,成绩能好到哪儿去?她拿什么跟我们家宝珠比!”
林曼华一路往前走,看着园区里规整的水道和假山,比她在海外见过的那些园区还要体面,心里的不平衡越来越重。
苏糖这个死丫头片子凭什么坐享这么大的家业?
陈建安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就在这时,站在前方树荫底下看场地的苏糖转过身来,迎面看见了走过来的林曼华一家三口,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林曼华赶紧往前挪了两步,脸上挂着笑,冲苏糖招手:
“哎哟,糖糖在这儿呢!今天这动物园开张,可真够热闹的。你这么小年纪就能弄这么大个地方,表姑看着都佩服。”
苏糖站着没动,神色淡淡的,只张嘴打了声招呼:
“表姑,姑父。”
后头跟着的陈宝珠一眼就看见了旁边正弯腰搬箱子的顾时野。
那少年穿着一身白衬衫,袖子卷在手肘上,身量高挑,模样长得周正又扎眼。
陈宝珠眼睛在顾时野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拉了拉苏糖的袖子问:
“苏糖,这人是谁啊?”
苏糖把袖子扯了回来,往后挪了半步:
“这是我哥。”
林曼华在旁边听见了,上下瞅了顾时野两眼,撇了撇嘴角说:
“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听清月提过一嘴,说是家里领养了个大男孩。不过我看这岁数也不小了,家里肯定没爹没妈了吧?要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清月他们两口子闲着没事收养他干啥?”
顾时野手里搬箱子的动作猛地停住,眉头拧了起来,冷着脸看过去。